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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3 节

第一百四十五章 说

门户 · 守玄 · 2,090 字

  大汉朝又死了一个皇帝,这没有什么。

  大汉的皇帝普遍短命。

  年纪轻轻的,死了,也就死了。

  毕竟,大汉,有过那么多的皇帝。

  可是张角的死,着实是叫人意外。

  虽然大家其实早已经有所预期。

  虽说如今的人均寿命约莫也就是二十七八岁。

  虽说大贤良师张角时时往瘟疫、灾荒之处跑。

  虽说造下无边杀孽的人总应当遭到天谴。

  可,他就这么死了?

  到底叫人觉得突兀。

  他是不是假死?

  陈舒没觉得那个老头子会假死。

  消息传递过来,他也完全没有想要遮盖的意思。

  死了,就是死了。

  人都会死。

  所以他叫了手下的太平道的道士们向队伍里的所有人传递这个消息。

  同时,他拿了张角的九节杖,下了马车。

  死了啊。

  心下有一些恍惚,似乎应该要做一些什么。

  那个老头……

  应该做什么呢?

  他想看到的是什么呢?

  是大汉灭亡吗?

  只怕不是。

  马元义作为他的弟子,已经把能够为他做的,都做了吧?

  那个年幼的皇帝,被他作为葬礼的祭品。

  顺带着,这个名为“汉”的封建王朝,也已经就此告破。

  或许以后会有什么皇叔来匡扶汉室。

  又或者什么外族打了它的旗号。

  可这都改变不了现在的情况。

  现在的现实是,名为马元义的逆贼,将大汉作为祭品,连通它的皇帝,一并作为祭品,让他们随着名叫张角的老反贼一齐死去。

  这大约已经是规格最高的葬礼了。

  似乎,应该做的,能做的,都已经圆满。

  陈舒拿着九节杖,在队伍旁边走着,看着一些道士悄悄抹眼泪。

  他忽然想起那个老头。

  陈舒与那老头的相识,并不多么愉快。

  就连拜师,也是受到对方的胁迫。

  想一想,实际上似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反而得到了不少好处。

  那之后,似乎就跟遇到老头子一样。

  只要跪下去。

  只要稍稍妥协,就可以得到很多好处,就可以超额完成自己的目标。

  直到现在,自己似乎都一直受到最初那一跪的好处。

  陈舒抬头望天。

  那么这究竟,是适应于现实呢?还是在不断地堕入河中呢?

  他已然分不清了。

  时至今日,很多前世所之,他也已经忘却。

  能够记得的,大约就是自己叫做陈舒,自己会一些医术。

  对于历史事件,有些印象。

  记忆中的这个世代,是刘皇叔、曹老板、孙合肥的世代。

  是英雄辈出的时代。

  然而举目四望。

  瘠瘦的农民、矮小的丈夫、枯黄的脸颊。

  背着小孩儿赶路的人,抱着父亲的后背,说着些天真幼稚的话的孩子。

  在这一个瞬间,陈舒忽地想起一句话来。

  那是他曾看过的一篇论文里的一句话。

  ‘使自身利益最大化的所谓最优解,往往也就是叫人妥协和迷失的最大饵料。’

  抬头望天。

  陈舒惆怅叹息。

  他不知道自己这时想这些,到底是因为张角的死带来的负面情绪煽动;还是早有这般的判断,始终自欺欺人。

  “张角死了。”

  “传令下去。”陈舒对身后的伏虎说道:“我以后就是太平道的教主。”

  “是太平道的,第二位……”

  “大贤良师……”

  “这么说,没有信物?”袁基为面前的人斟酒。

  “没有的。”孙夏摇头:“家师过去把道中的两样信物,都给了陈舒陈师弟。”

  “这样的话,你想要作大贤良师,很难啊。”

  “不难的话,也不会想着找您了。”孙夏很是爽朗地笑:“如今我道中据城不走,阁下又与我道中陈师弟有旧,却又告我说,可以扶持我作大贤良师。”

  “即便再难,我相信,您肯定是有办法的。”

  “我听闻。”袁基不接这句话,而是撇开话题:“贵道的马元义马首领,此次前来,是把道中有声望的弟子,都带了来?”

  “是的。”孙夏点头:“除了正在为家师守陵的两位师叔、以及留守着保护家师坟冢的出张燕等几个、以及带兵远走的师弟陈舒,我道的有声望的师兄弟,都已经在此了。”

  “马首领新近杀死了皇帝,如此声势,难道做不得教主?”

  “马师兄他是自己不愿。”孙夏摇头:“几位师兄高风亮节,都不愿意当道主,却要把位置让给一个新跟了师父不到一年的小子。”

  “他有什么资格?”

  “他跟着师父跑了多少地方?救治了几个人?冒过多少险?”孙夏恨恨吃着茶点:“若是几位师兄想要这个位置,我丁点的心都不会动。”

  “可是若是他?”

  “我不服!”

  袁基笑笑。

  不服是正常的。

  不过借口就比较粗糙。

  这人没读过书、似乎也没有陈舒那样的智慧、城府;甚至连马元义那样的狠辣劲都没有几分。

  是个合用的傀儡。

  原以为草莽当中,多是那般的龙蛇,没想到才到第四个,就已经摸到了一条泥虫。

  贪婪,却短视。

  “不服是对的。”袁基为他斟酒:“换了是我,我也不服。”

  “可是光不服,是不够的。”

  袁基阴恻恻说道:“阁下须得知道,如果贵道当中的几位威望极高的师兄们不同意的话,即便是陈舒陈道长做不得这个大贤良师,那也全然轮不到你。”

  “我知道!”孙夏对自己的情况,还是有一些自知之明的。

  因此,他才需要袁基的帮助,才会愿意跟袁基坐在一块儿吃这一顿酒。

  “那你可知道,贵道的马元义马首领,为何要把那么许多有声望的将领、道士都集中在雒阳城中,盘桓不去?”

  “这当然是因为我们要在雒阳建都!”孙夏想也没想便回答。

  “可是贵道只杀了一个皇帝、一些皇族而已。”

  “朝廷兵马仍在,不说数十万之巨,也该有十几万人。”

  “而雒阳……眼下虽然你们打下了雒阳,兵锋所指,几无敌手,可是雒阳城毕竟只是都城,不是兵营,你们打败的,也绝不是朝廷的所有军队,甚至不是朝廷战力最强的军队。这些军队,在听闻你奇袭雒阳之后,便会自发的往这边赶路,会来此处讨贼。到那时候,你们又应该怎么办呢?”

  “你们占据此地,无异于自寻死路啊。”袁基眼睛都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