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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2 节

第一百四十四章 杀(下)

门户 · 守玄 · 2,055 字

  一边张望,一边骂人。

  他骂的是身后推他的那个兵。

  说实话,他不知道那人是谁,不然的话无论如何要给对方两脚。

  妈的,推的太快了,平白了被多砍了一刀。

  他这样想着,没有去看自己的伤口。

  没多久,殿中传来凄厉的孩童的哭喊。

  有哭喊和求饶,也有妇人的喊叫。

  马元义踮起脚看一眼,又走过去看。

  一个黄巾道兵正提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儿,淫邪笑着。

  穷人,尤其是,参了军的穷人,因为要进行一些训练,所以很多时候是可以吃得饱的。

  而成年人的身体,吃饱了,很多潜藏的本能也就露出来了。

  物质条件的匮乏让他们没得选。

  所以男人女人,在他们面前是一样的。

  男童,也是。

  马元义仔细看了看那男孩儿的睡衣,提起了精神。

  他伸手拦住黄巾道兵:“你等会儿,把这孩子给我。”

  道兵正在兴头上,有些不悦,但看到马元义的装束,知道是自己人,而且多半是自己的官长。

  心下有一口恶气。

  不过对方也受了伤,而且似乎受伤比自己重。

  他于是点点头:“那就给你。”

  “你玩完了喊我。”

  马元义笑笑:“这里是皇宫,皇宫里面最不缺的就是漂亮的女人。”

  “你如果跑的快一些、运气好一些,是可以尝到皇帝老子的娘和皇帝老子的老婆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

  “太平道骗过你吗?”

  “这倒没有。”

  “那我肯定也不会骗你。”

  “那行。”

  “快去吧,去晚了就被别人抢光了。”

  “好好。”

  “那这个就送给你了。”

  “还不谢我?”

  “谢谢你。”

  简短的对话。

  马元义打发走了几个抢了满身金银的黄巾道兵。

  这些道兵没什么见识,所以抢劫都抢不到太值钱的东西。

  一些竹简、帛书、画像,他们都没有动。

  哄抢最多的,便是金银、玉石、宝石。

  来之前,马元义是专门向他们介绍了这些东西的。

  跟陈舒不一样。

  陈舒倾向于让他们了解自己生活的困顿是被谁造成的,是被谁设计的。

  粮食里面蕴藏的剩余价值,是被谁拿走了的。

  但马元义不玩这些。

  他承认,这些东西让农民们面对奢华无比的皇宫宫卫时候爆发出了比平时强大几倍的战斗力。

  可是这些成本太高了。

  太平道的弟子们每天累的跟死狗一样,费尽唇舌、绞尽脑汁告诉那些农民这些事情。

  可是告诉了,又怎么样?

  农民该缺钱,还是缺钱。

  该困难,还是困难。

  吃不起饭的继续吃不起饭。

  治不了病的,仍然治不了病。

  困顿的现实让他们即便知道一切,也没得选。

  还是要为一口饭而奔波劳碌。

  还是要为养活自己跟家里人而东奔西顾。

  所以他从来不想着告诉农民太多的事情。

  他更倾向于告诉他们,如何能够迅速摆脱他们所厌恶和恐惧的困顿状况。

  他要告诉所有人,种地是种不出富裕的。

  努力拉磨也不行。

  地主们永远会在他们吃饱了而你没有吃饱的情况下,想方设法的设计你的生活。

  他们会把你的生活限定在吃饱和吃不饱中间。

  永远用最廉价的饵料吊在你面前晃悠。

  为了吃饱、为了健康、为了儿孙活下去、为了家人能养老。

  你就只能渴望你面前廉价的饵料。

  从而耗尽力气的去干活,去为地主的发家致富而贡献出自己全部的力量与智能。

  知道那么多,能改变现状吗?

  这是物质的问题。

  知识和思想,是不能直截干涉现实世界的物质的。

  所以知识,在面对这种精心设计、用了打量人力物力打造出来的无形的囚笼时候,没有任何用处。

  知道再多,也改变不了要为一日两餐而奋斗的现实。

  因此马元义一贯的行为是——叫人去反抗。

  他始终觉得,反抗,是走出囚笼的,唯一法门。

  求神拜佛?

  有个屁用。

  还是手里的刀子好用!

  这世上没有比给地主来一刀,更好的办法了。

  所以只有抢,才能真正致富。

  就抢那些有钱的!

  马元义提着哭闹不止的男孩儿,低下头去问道:“你是皇帝吗?”

  “朕不是。”小皇帝哭哭啼啼。

  马元义笑起来。

  沾满血污和泛着油光的脸在灯火之下,格外的丑陋。

  火光映照。

  他如无间的恶鬼、佛经里的修罗。

  小皇帝被吓得不敢作声。

  马元义笑起来:“你是皇帝吧。”

  “是皇帝的话就好了。”

  “朕是。”小皇帝战战兢兢地点头,希望能够凭借身份,得到一些优待。

  “是就好啊。”

  “是,”

  “就好。”

  免得一番寻找。

  免得苦心孤诣。

  这些日子的准备。

  发动了陈师弟留下的后手。

  还带来了这些在太平道中最有威望的师兄弟。

  带来了太平道中最精锐的队伍。

  不就是为了这个结果么?

  马元义笑着,抬起手。

  “嗤”

  一剑。

  一剑。

  一剑。

  人的脖子是很结实的。

  以当前的技术手段,造不出能够削铁如泥的宝剑来。

  马元义于是把这个工作分了三步来。

  第一步是一剑。

  第二步是一剑。

  第三步仍是一剑。

  三剑,他砍下了一颗脑袋来。

  因为比较新鲜,所以作为活人的温度还未散去。

  所以鲜血滴沥。

  滴滴沥沥。

  马元义有些累。

  这是实现了一个目标之后的放松。

  一放松,身上哪哪都疼。

  特别疼。

  但他还在笑。

  狂笑不止。

  提起头发,伸手擦了擦血渍。

  血肉组织还是有弹性的。

  软骨骨茬也还很新鲜。

  这等情况下,人和野兽,真的没有太大的区别吧?

  马元义顺手摸了摸脖颈处裸露的软骨。

  “老天的儿子,骨头也没有特别硬嘛。”

  “也就这样。”

  ……

  八月十五日,太平道贼军将领马元义突袭雒阳城。

  斩杀皇帝。

  纵火劫掠。

  天下大恸。

  名义上,统治这片大地五百年之久的大汉朝,

  亡。

  九月初的清晨。

  陈舒还在洗漱,微风带着些微寒意。

  暑意尽消的时候,他得到了两个消息。

  一个好消息。

  马元义突袭了雒阳城,杀掉了大汉朝的皇帝。

  一个坏消息。

  有个老反贼死掉了。

  死在造反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