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344 节

第一百四十六章 欺骗

门户 · 守玄 · 2,013 字

  没有学识的贼人是愚蠢的。

  这是士人们的共识。

  虽然突袭这一手玩的很厉害,很是出乎大家的意料,但也就只是这样而已。

  一个是进了雒阳城不彻底接管并且封锁城池,一个是至今为止,依然让天下是“汉”的天下,让自己是“汉”的逆贼。

  另外一个就是军纪涣散。

  虽然方今世上其实也没有军纪多强大的队伍,可是别的军队起码在抢劫的时候,是成建制、有目的和计划性的抢劫。

  你太平道呢?

  一盘散沙!

  虽然也是三五成群的去抢劫,但不成建制,几乎没有抢劫大户人家的可能性。

  加上不去寻找有实力的士人谋求合作,那么未来必然就是所有人的敌人,而没法子在这天下,找到盟友。

  这样的势力,注定了是流星。

  士人们大多趁着这两日太平道还没有封锁城池的意识而举家搬迁,只留下一些人和精锐部曲,观察局势。

  袁基,便是袁氏留下来的人。

  按说,以他的身份,是不应该被留下来的。

  但袁基胆子很大。

  说是艺高人胆大也罢,说是自负也好,总之他始终觉得,图大事者,不当惜身。

  比起安全,袁基更想要的是,得到最关键最精确的情报,以方便自己安排接下来的路子。

  袁氏是一条大船。

  这条船上,少了一个袁基,并不会对船本身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

  最多是以后的上限被拉低。

  可以袁氏的情况,他们的上限,本来也就是这世间的最上。

  因此,上限被拉低,袁基是丁点不怕的。

  本初是个有能耐的。

  虽说有些爱玩心眼,可是有公路节制,他不会做出太无谋的决断。

  而只要本初能够掌好舵,袁家即便以后选错了路子,落魄了,起码也能保证下限。

  谋世间最大的利,当然不能不舍得付出代价啊。

  袁基是这样想,也是这样做。

  所以他要做的,就是挑拨和分化太平道。

  这个教派,以前没太注意,等到注意起来的时候,它已经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庞然大物了。

  虽说真正打起来,太平道的力量实际没有很强,可是它是一个教派!

  是一个,几乎没有成本就能够拉起最多数人站在自己一边的教派。

  如此一想,袁基都感觉不寒而栗。

  说张角无能吧……他确实的能够传教、能够让天下人都信服他。

  说他有能耐吧?

  一直摆弄些小医小药的,为了保持自己的所谓“清白”而不肯与世家合作,甚至不肯作“贪污”的事情。

  他张角但凡前面十几年里多储存一些钱粮出来,这些被他拉起来造反的农民、泥腿子,能瞬间就把大汉给彻底推翻,根本就不需要安排陈舒逃跑留后路,也根本不需要贿赂那群没卵子的东西,作突袭状。

  这群农民,本身就是世间至强的利剑。

  不过话又说回来。

  张角名声不清、持身不正,那些农民多半也没法儿像现在这样的信任他,愿意跟着他作杀头的事。

  只能说,张角的积累还是太差。

  若是能多个十年二十年,世界会如何发展,那倒真的不一定了。

  可现在,太平道是没有赢面的。

  它只能作为帮助大家把大汉打掉的工具而已。

  剩下的,天下归属于谁家,还是要看世家们的手段。

  “我们不应当留在雒阳?”孙夏一惊:“为什么?”

  “你们如果是奉天之命,让大贤良师称帝,安抚群贤,发诏立国的话,还不会被天下群雄敌视。”

  “最多是,一部分忠于刘氏的人讨伐你们,更多数的人,只怕会持有的态度,还是观望。”

  “就连我家,也还是不会为了失德的皇帝而开罪大贤良师的。”

  “毕竟大贤良师,乃是天下第一等的大贤大德之人。”

  “我等读圣贤书,是敬重这等人的。”

  “由他来作皇帝,我是第一个心服口服的。”

  “但是偏偏。”

  偏偏张角死了。

  死了,那就一切都落空了。

  太平道还是那个太平道。

  太平道已经完全不是那个太平道。

  ——当然,袁基说的话肯定是假话。

  他当然不可能容许别人如此随便的就染指皇帝的宝座。

  别说那个人是至贤至德的张角,他就是天神下凡,也不行!

  这个位置,是袁家想要的!

  谁要抢夺,必要先跟他袁家,打过一场!

  不过这样的谎话,骗孙夏是足够了的。

  孙夏面色一黯。

  面对张角,世上所有的人都会是心情复杂的。

  一方面,这个人确实是做了很多的好事,对了大多数人是好的。

  可另一方面,他是个战争的挑起者。

  并且仗没打完,事情没办法,他就死去。

  这也是一种把为他而站起来反抗的人丢到死地里的一种不负责任。

  但谁能说他什么呢?

  他已经,

  死了!

  没有任何的活人的事业能够束缚他。

  他的一切都已经留了下来。

  教派里的职务,未完成的心愿,做到一半都不到的事业。

  还有那令人心酸落泪的一颗心。

  那都是他留下来的。

  因为感念他的恩德、感念他的那颗尘世里最干净的心,所以大家都想拿到他所留下来的那些。

  无论是职务、权力、心愿、称谓还是别的什么。

  孙夏这种被张角一手养大的弟子,更是如此。

  他不能容忍“大贤良师”这个称谓落到一个只知道睡女人和逃跑的小子头上。

  如果是马元义、石芝、李大目、张曼成那样的,孙夏或许就不会有如今的野心了吧?

  可张角偏偏选了那样一个小子。

  他才入道多久?

  他有什么资格?

  这样的念头如同毒蛇,慢慢将致命的毒素注射入孙夏的内心。

  这不怪我!

  我是为了你好!

  孙夏这样喝了一口酒:“照你这么说,我们应该逃出去?”

  “是应该逃出去的。”

  “并且应该挟持一部分士人逃出去。”

  “只是如今你们入城时候没有封城,很多的士人,以及朝廷里的高官们,都已经趁着这几天的功夫,带人逃出雒阳了。”

  一出雒阳,天大地大。

  不好再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