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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9 节

第一百四十一章 办法

门户 · 守玄 · 2,013 字

  医术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这也简单。

  因为医术是简单的,只需要记忆、只需要背诵,熟练了,也就能用了。

  政治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政治这东西啊,虚头巴脑的所谓以甚么名义、行甚么道德的事情,人人都是可以说上一嘴的。

  可这些都是空话。

  即便是最好的世家里,世家子接受过专门的教育,把这些套话撇除掉,把那些虚的东西拿掉,并且把实际的东西抓在手里之后,再罗织一些个例如“三代人孤忠为国,戍守最危险的地方”“一家几十口,驻扎在最艰苦的工作上”之类的屁话,把作威作福,作了尽忠职守、享苦如乐。

  但这距离真正,陈舒所表现出来的对于“政治”的领会与理解,也还是有差距的。

  政治,其实就是分配。

  世界运行的根由,也就是分配。

  地里面能够种植出来多少,从来不重要。

  因为多了,种地的不会多吃到哪怕一口。

  少了,也不是说大家一块儿节衣缩食。

  而是要把底下的人,饿死一部分,以适应地里能够承载的程度去。

  纵然这时候,该吃到的人,不会少吃到哪怕一口。

  也不会降低哪怕一丁点的标准。

  而这一切,就是“分配”。

  单纯的吃苦,不会有问题。

  吃再多苦,只要最后结果是好的,最后只要能够得到预期的,那么吃苦也是一种乐趣。

  但光吃苦,却得不到预期的。

  甚至得不到预期的零头。

  那么就会有问题。

  就会有造反。

  任何国家、任何组织、任何社会。

  都会有因分配不均,分配不合理而产生的叛逆者。

  如何让他们少一些,才是“政治”的要点。

  陈舒的想法,很多时候,是会叫所有人吃惊的。

  因为以前没有过类似。

  因为需要分配出去的太多。

  圣人微言大义的时候,也只是讲话慷慨,没有想过分配那么许多出去。

  所谓上古之世,所谓尧舜之治,到底是“上智与下愚不移”。

  那到底怎么样的是上智?

  当然是交得起束脩的、吃得起肉的。

  真到了分配的时候,仍旧是过去那一套。

  这些东西,唬得住没有人给精细讲解的穷人,只是文辞简练有力量也极富美感,便能叫他们觉得,那些美好的,也必然有自己一份。

  由此也就可以进行安抚。

  但这些根本上的“政治”,没有人仔细地教授,谁能学得会呢?

  崔不疑不清楚陈舒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

  她只觉得,陈舒的这些,似乎比自己以前学过的,都要好用。

  不是文辞上多么好。

  陈舒写书的时候,那个文辞,她是见到了的。

  说实话就是,不忍直视。

  为此她还帮着写了一部分。

  为着写这一部分的世间,陈舒是仔细给她讲过他的想法的。

  有些新奇,但是又……莫名的很合理。

  而且,她始终觉得,这些,还不是根由。

  陈舒所要分配的,不光是简单的物资。

  那些隐没着的,她看不真切,却也知道,思考方式上应当是比较先进的。

  只是陈舒不教,她也就没法儿学。

  至于陈舒本人。

  崔不疑对他的观感也很怪。

  一方面,确实是自己的丈夫,是一个有能耐的男人。

  但很多时候,她总是会觉得,对方似乎有很多很幼稚的想法和行为,不过这些行为,似乎一惊慢慢的被磨掉。

  由此,原先的那个面目真切的大男孩儿,此刻似乎也变得面目诡谲、性情难测起来了。

  最初认识的时候的陈舒的面目性情,如今在崔不疑记忆当中,已经很是模糊。

  她慢慢轻拍熟睡的陈舒,将车窗打开一条缝隙,看着窗外的景象。

  时间在八月中,长风横渡,黄叶离弦,天地有潇潇之意。

  司隶地方中,如今乱象频生。

  自先灵帝故去,大将军大司马何进掌权,公中戒严,皇宫的用度缩减,河南尹、河东郡等地方的军费也随之增加。

  朝廷重臣们纷纷上书,说太平道的造反很是棘手,希望皇帝陛下启用成名已久的,对农民起义特攻的朱隽带兵进行作战。

  但大将军大司马何进却觉得,还是应该把兵马归纳到自己手中会比较好。

  于是他派了人,前往河东郡汾阴,去召河东郡守董卓进京。

  不过何进是很清楚的,董卓这小子并不是他的嫡系,只是受过一点恩德,这个时候,正是变化兴起的时候,对方不太可能乖乖的听自己的话。

  发出的诏令,对方可能会以“生病”为托词,不愿意接受。

  或者是要拖延一些时间看看情况,或者就是干脆不听话了。

  对于这些,何进有着充分的准备。

  所以他压根没抱董卓会听话的期望。

  他只是想要让董卓那支战斗力强一些的队伍待在河东郡别动而已。

  最好是能够稳住河东郡的情况。

  如今太平道造反,灵帝新死,他又扶持了自己的外甥上位,政权不稳当,是一件大事,是需要仔细考量的。

  目前最重要的,并不是平叛。

  叛军的情况,何进是知道的。

  大贤良师是很厉害的,这他也知道。

  但太平道太散了。

  不光是人散,人还多。

  打起仗来,可不是人越多越好的。

  尤其是太平道带着老弱妇孺起来,又因为农民吃空了积蓄,而不大肆的抢劫豪强地主。

  这种情况下,太平道的人光是吃饱,都是大难题。

  他们人越多,负担反而越重。

  不出三个月,何进相信,光是内部吃饭的问题,都能拖垮太平道。

  所以太平道,其实不足为患。

  反而是雒阳里面的这些士人,比较要紧。

  这群脑后生了反骨的东西,不光是为太平道提供武器和粮食,还给了钱。

  尤其是妹妹还被那个道士弄走了……何进不相信一个小道士有那么大的能耐,能把妹妹从皇宫里悄无声息地弄出去。

  这其中,必然是少不得那群士人的帮助的。

  这群人能耐很大,而且人多、有钱。

  以他何进为主的新政权需要稳当下来,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这群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