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博弈
门户 · 守玄 · 2,239 字
“反贼的门徒,就算我们说自己和善、温和无害,你觉得朝廷会给我们好日子过吗?”
“反贼的门徒,本质还是反贼。”
“既然是反贼,那么朝廷就不可能容得下我们。”
“尤其是我们这样想分他们的粮食、拿他们囊中必得的钱财的反贼。”
“不光是现在的朝廷容不下我们,以后的朝廷,也容不下。”
“因此,我们除却自己成为以后的朝廷之外,别无选择。”
“这件事情好难的。”崔不疑嘟起嘴。
“是很难。”陈舒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所以才格外的想要一些帮助。”
“所以才想着向沿途农民传道、才想着……想着请夫人帮我。”
“唉。”崔不疑手指一圈圈缠着发丝,咬咬下唇:“君子既然遇到了难处,你我夫妻一体,你要我帮忙,我总是要帮的。”
“夫人当真愿意帮我么?”
“是要帮的。”崔不疑眯起眼睛,轻轻抚摸陈舒的头:“我是你妻子。”
青春美好的脸颊上写上了慈爱的母性光辉。
一切都是那么的温情脉脉。
陈舒倚靠在她宽广而温暖的怀抱当中,安详睡觉。
“夫人不怕吗?”
“嫁贼从贼,既然你是反贼,那我也是反贼。”
“那夫人,以后太平道的反贼的事业……”
“就请夫人与我一同费费心思了。”
“听你的。”
陈舒说完这话,便伸手环了崔不疑纤细的腰肢假寐。
崔不疑静静为陈舒梳理乱掉的头发和皱起的眉头。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一场幻梦。
陈舒所谓的“累”,所谓的“求助”,其实都是一个引子。
是需要她开口给出一个台阶的。
她出身世家,对于这等君子御人的手段,清楚的很。
平日里千好万好,看似无条件的好,不提报酬,不讲代价。
实际上牢牢拿捏了你所想要的一切,甚至拿捏了你的性命。
除了他之外,外界都是对你有极大恶意的坏。
必要的时候,知晓流露出恐慌、畏惧、忧愁等的情绪,以此为引子,与你交谈。
要的是一个说法,要的是一个表态。
实际上,要的也就是你为他卖命。
只是手段的不同,做法的相异,在表现上,也就有了参差的区别。
但核心是不变的。
要的是你为他卖命。
这一次的“疲累”,和上一次的“软弱”,都是如此的。
陈舒未必是真的需要自己为他出谋划策,也未必是真的有那些情感和情绪。
只是他觉得需要一些帮助。
他自己手里面的那些个人手或许不够用了。
又或者,他只是需要自己手里头的钱。
上一次在雒阳,夫妻两人原本是有些隔阂的。
崔不疑在那时候,也没法儿正式的出现在太平道众人的面前,更没法子对他们发出甚么命令之类的。
那时候的她,更像是陷落在贼窝里的人质。
两个人的关系也更加疏离。
陈舒出于他的需要,在被袁基威吓之后,表露出了“软弱”“畏惧”,而且恰恰是在她的面前表露。
那时候就是如现在一般的时机。
她奉上了“安慰”,并且给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解决办法,于是陈舒便倏地脱离了那种“惶恐”“畏惧”的状态。
所以这时候,她就是“有功”的了。
于是她才作为“功臣”,得以在太平道众人的面前正式以“陈舒正妻”的身份出现,夫妻二人之间随时分崩离析的状态也就消散。
她也能够在必要时候,接触到太平道的账目。
但这还不够。
至少距离崔不疑想要的那些,还远远不够。
所以崔不疑在等。
扶柳县见到那个小寡妇,是一个机会。
但那时候太平道的事情还没有定下来,陈舒也好、马元义也罢、石芝、唐周、李大目这些人也罢,都在为举旗的事情忙活着,她也就只是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这个态度很重要。
这样的态度一经表达出来,太平道中迅速便有人读懂。
随后因着她是合乎大汉法统的“正妻”,又是以清白处子之身跟了陈舒,又自带了比姓周的小寡妇更多的嫁妆而来的。
大家觉得她大优势。
所以便开始支持她。
陈舒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是个很好的信号。
这说明了,他是允许自己更进一步的。
崔不疑心里没底。
可是陈舒以“成婚”为理由,将齐言安调离了自己身边,不再担任贴身的护卫。
却留下了身份上,隶属“外戚”的灵明和尚。
并且增补上来的,是他的第一个弟子。
陈季。
而陈季……
陈季到如今,骑的马也还是她送给陈舒的那一匹。
这个半大的孩子,是没有太深的心机的。
崔不疑形象良好,又有“师娘”的身份,再加上一匹宝马的渊源,只不过见了两面的功夫,便成为了陈季所信重和敬仰的人。
这一切,陈舒都是知道的。
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但崔不疑自己却克制住了更进一步的打算。
她不明白陈舒的想法,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想要给自己怎么样的安排。
所以她始终在等。
所以她的第一反应,仍然是要周寡妇怀中抱着的孩子。
那个孩子,不重要。
是不是陈舒的孩子,她也并不关心。
但那个孩子是以“陈舒长女”的身份而存在的了。
这一点是得到了张角的认同的。
这就够了。
她要下那个孩子,同时要下的,也便是“正统”。
依照大汉的习俗,以后再凡陈舒有了孩子,那也都将是她的孩子。
她若愿意,就可以抱来养。
相应的,这是一份苦差,但也具有相当大的权力。
这意味着,以后不论如何,陈舒的那个“位置”的继承者,都是她的孩子。
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是舍开“生存”之外,最重要的“延续”的归属。
太平道的现在,是陈舒。
那么太平道的“未来”,无论是谁,都会是她的孩子。
都将是她也可以参与决策的事情。
未来的天下“门户”,必然要受到她的掌控和影响。
崔不疑轻抚陈舒眉宇。
他睡着了。
这个男人其实是有些怪的。
他似乎全然不在意“继承”的事情。
没把这件事当成甚么重要的事情。
反倒是给了她一个职务。
这个职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影响力是有的。
她如果做的好,便可以纯以自身跻身入太平道的核心管理层里。
这是有些怪的。
照理,她作为陈舒的妻子,又掌握了陈舒如今和以后的所有的子嗣。
她是不需要这样一份职务的。
可是陈舒却着重给了她这样的一份职务。
或许是有着别的甚么安排吧?
细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按在熟睡的人的眉上。
男人靠不住,孩子也靠不住么?
你可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