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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7 节

第一百三十九章 反贼

门户 · 守玄 · 2,085 字

  “夫人。”陈舒用手扳着崔不疑的肩膀。

  崔不疑背对陈舒,赌气一般的不肯转身面对他。

  两人此时情状,像极了一对正在闹矛盾的小情侣。

  但也只是像而已。

  他们不是情侣。

  虽然已经成为夫妻许久,虽然有了肌肤之亲,但两个人始终各怀鬼胎。

  如今,是以政治性目的而生的一场“别扭”。

  两个人都知道这是假的。

  甚至在外面时候的那些,也都是假的。

  可是无论真假,无论信疑,这个小矛盾,是一个机会。

  是一个陈舒急缺的机会,也是一个崔不疑想要的机会。

  “夫人何必如此生气呢?”陈舒从背后抱了崔不疑,感受着怀里温暖的身子微微颤抖起伏,他温言说道:“孩子的事情,我都听你的,你要保住那些妇人所生的孩子,算是我们的孩子积功果,或者想要做一些别的甚么,我都依你。”

  崔不疑仍旧不理会陈舒。

  陈舒于是继续说着:“夫人,何氏的事情……”

  “那个孩子。”崔不疑打断了陈舒的话。

  “什么?”

  “那个寡妇抱的孩子。”

  陈舒张张嘴。

  他不明白,谈这种事情的时候,为什么要牵扯这么一件小事。

  但是如今解释那孩子的来处,崔不疑想来也不会相信。

  他于是说道:“那个孩子,是个女孩儿。”

  崔不疑深深呼吸:“是么?”

  “依照如今的看法,那也只是一个庶女罢了。”

  “但那是长女。”崔不疑深深呼吸:“我要那个女孩儿。”

  “这……”

  “把她抱来给我养。”

  “我试试吧。”

  “我就知道,君子仍是心向我的。”崔不疑笑起来,甚是得意。

  陈舒一阵恍惚。

  他现在有些分辨不清。

  两人是政治联姻,又不是志同道合、也绝非情投意合之下的夫妻。

  崔不疑这副模样。

  就很奇怪。

  “夫人为何如此在意那个孩子?”

  “那也应当是我的孩子。”崔不疑笑起来:“君子皱眉做什么?”

  “没事,只是近来做事太多,略微有些疲累而已。”

  “杂事就放给道中师兄们做吧。”崔不疑凑上来,为陈舒按了按头:“事事亲为、不肯放权,道中师兄们不讲,却也是会不开心的。”

  “而且很多事情也容易做不好。”

  “这些,我都是考虑过的。”陈舒叹气,顺势躺在崔不疑怀中:“夫人实在不知道我的难处。”

  “君子可讲一讲么?”崔不疑将下巴枕在陈舒肩头。

  两个人看着是很亲密的了。

  “夫人为何想要知道这些无趣的东西了?”

  “是近来赶路,闺中无聊,风景也已经看腻了。”

  “委屈夫人了。”

  “哪里,跟着君子,见识到以往在家中全然看不到的景致,其实还是开心多一点的。”

  “只是跟着我,苦了夫人。”陈舒叹气:“夫人这般姿容、这等才气,其实嫁哪一个男人,都可称得下嫁了。”

  “我没法儿给夫人太好的生活,竟还要带夫人风餐露宿,着实是对你不起。”

  “君子人中英豪。”

  崔不疑轻轻啮咬陈舒耳朵。

  陈舒拥住崔不疑:“夫人,若是闺中实在无聊,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出来帮我做一些事情。”

  “甚么?”

  “道中的一些细致的东西,夫人是可以帮我打理一下的。”

  “譬如我们过着一路,即将离开宁晋,北上往平棘去,随后转入元氏。”

  “这一路中,如同之前一样,我们不是单纯的要逃跑、避开中原大地的兵锋,而是要在迁徙的过程当中,也尽可能地传道。”

  “所以赶路之际,也要给所遇到的农民一些好处,宣扬我们太平道。”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这是我们走了这么许久,只行了六百多里,只到了宁晋的原因。”

  “在这当中,给农民修房顶、加固水渠、开挖和维修水井、狩猎大型野兽、治病、打击一部分豪强,都是要做的。”

  “除却使用武力的那部分之外,其余的事情,刘师兄都管叫琐事。”

  “这些事情,因要怀柔,要给付好处,要处理人际,所以是需要姿容好一些的人去带头做的。”

  “平常是由道中几个相貌极佳的师兄们做。”

  “这种宣示亲和的事情,男子去做,到底不如妇人。”

  “而妇人的姿容,又是世间一流的。”

  “所以我想,这部分的事情,是可以委托给夫人去做的。”

  崔不疑静静看着陈舒。

  “只是我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崔不疑歪着头,天真无邪:“君子觉得我会把事情搞砸吗?”

  “这肯定不是的。”陈舒摇头:“我是相信夫人的能力的。”

  “只是我担心,这件事,做起来是很累的。”

  “而且要花费不小的心思。”

  “并且也算是个抛头露面的事情。”

  “夫人又不缺少道中可以给付的那么点子小钱的报酬……”

  崔不疑笑笑,并不接话茬。

  陈舒于是躺在崔不疑怀中,闭上眼睛,又是叹气:“创业艰难、一日百战。”

  崔不疑只静静为陈舒按太阳穴。

  她静静的,不争不抢,不包不揽,却又愿意倾听陈舒的一切抱怨和不着边际的想法,像极了一个无限温柔的妻子。

  但也只是像。

  “君子如此疲累,那些事情,争如不做。”轻轻一叹。

  “不做的话,我心难安。”陈舒皱起眉头:“这些事情啊,师父想的简单,只是叫大家都有好日子过。”

  “只是想叫世间没有饿殍。”

  “以理论算,粮食是够的。”

  “可是世间的事,往往事实不如理论那般的清晰。”

  “理论上,只要粮食足够,世间就是没有饿殍。”

  “可是实际上呢?”

  “达官贵人通宵作乐。”

  “乐从何来?”

  “皇帝百官奢靡无度。”

  “奢从何来?”

  “没有贫富的极大分化,妙龄处子,如何愿意委身鸡皮鹤发的老叟?”

  “没有百般的为难挣扎,精壮男子,如何愿意舍下自尊给人家当打手?”

  “实际操作当中,多少粮食都不够。”

  “只有他们顾忌,遍地牛羊才多一口饲料吃吃。”

  “只有他们害怕,天下鸡鸭才有好一些的日子过。”

  “所以师父那样超世的善人,他最终唯一的归宿就是造反。”

  “我们是反贼的门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