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生意

　　宁晋。

　　这个地方，已经是巨鹿郡的边缘地区。

　　即便是在整个冀州，也是南北方位上，靠南、而东西方位上，靠西的地带。

　　此处在整个大汉，算得上是富庶地带，士人势力也比较强大。

　　以势力排名，第二第三，或许有些争议，可是第一，不会有任何争议。

　　宁晋地区，姓杨。

　　在这样势力并不混乱、秩序并没有发生极大改变，地方不面临外敌入侵，而且极其富庶的地带里，一支几千人的军队出现，并且行动，即便是以如今落后的统治力度，说杨氏、以及地方上的地主们不知道，那也是假的。

　　太平道的人过路，士人们有所顾虑，这是很正常的。

　　因为毕竟十几万人呢。

　　士人们怀有敌对情绪，也是很正常的。

　　因为太平道不光是过路，还从本地带走了一些逃亡的佃农。

　　人少了，种地的耗材也就少了。

　　这是一个问题。

　　但，没有谁来因此为难太平道。

　　有了意见，大家也不敢发表出来。

　　因为强龙不压地头蛇，只局限于，这条强龙想要在此定居，并且没有破坏既有的普世规则的情况下。

　　在这种情况下，强龙受限于规则，玩不过根深蒂固、又互相勾连的地头蛇。

　　这时候士人们摇着扇子，敞着怀，喝着酒，拿了能致幻的药草嚼食、甚至搭配着酒水饮用，喝得半醉半醒的时候，老神在在地说一句：世事不是打打杀杀，世事是人情世故。

　　这是没问题的。

　　因为强龙是想融入，是想赚钱。

　　但当这条强龙只是过路，甚至只是想掀翻现在大家依托的规则的时候，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世事就只是打打杀杀而已。

　　打都打不过，哪里还有甚么人情世故？

　　基于这个现状，宁晋本地的士人们，一面是想给太平道一些教训的，另一面，他们也非常的忌惮太平道。

　　这毕竟，是一个旗帜鲜明的，要造反的组织。

　　而且现在这个组织人很多。

　　人，还在更多。

　　在太平道之外，宁晋也是大汉。

　　大汉遍地都有农民造反的事情。

　　在太平道起来之前有，这是历史事实已经证明了的；可以想见的，在太平道破灭之后，依然会有。

　　宁晋的士人，是很害怕这个时候，本地农民趁机造反，借此机会勾连太平道的。

　　所以公孙氏的队伍过来，想要对太平道动手，他们是支持的。

　　因为太平道的这支队伍，是在逃跑。

　　既然是在逃跑，那么遇到追兵，就有可能恐慌，而后迅速离开本地。

　　因着这般的想法，杨氏实际上对这支来自幽州的军队，做出了一定的资助。

　　可谁能想到，这支队伍如此不争气？

　　甫一接触，就被打败，就被大败。

　　没有任何翻盘机会的大败！

　　简直是一群饭桶！

　　几千头猪放在那里让太平道去抓，都不见得能如此迅速。

　　士人们大骂。

　　骂过之后，需要面对的现实是，太平道放慢了行进速度。

　　他们于是知道，自己应该出场了。

　　于是他们抓了一些人，送了过来，并且凭此想要求见陈舒。

　　如今陈舒说他没有长生术，其实不单单是长生不长生的。

　　更多的，士人们知道，陈舒是在表达他的不满。

　　你们想要？

　　但我不给。

　　实际上有没有，那不重要。

　　但对你们，我只说没有。

　　这个没有，就是不满。

　　这个“给不了”，就是情绪的宣泄。

　　就是在座的诸位的选择，我都看在眼里。

　　所以我不满意。

　　这个时候，陈舒有很多选择。

　　最下下乘的，是大家也不谈甚么合作不合作。

　　你们就这么吃一顿饭回去。

　　然后等着我带兵去打你们。

　　这个选择，不单是对于陈舒而言是下下乘，对于士人们，同样是下下乘。

　　因为他们……真的打不过陈舒。

　　这支队伍十几二十几万人啊！

　　一个县城才多少人？

　　这个县城里，士人们不敢保证自己能号令一半的人来打太平道。

　　但他们很有信心，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是愿意跟着太平道打他们的。

　　所以这就是问题了。

　　——要付出代价。

　　花钱买平安。

　　陈舒高兴，他们多花一点，交个朋友。

　　陈舒不高兴，他们多花一点，赔个不是。

　　无论怎么讲，钱是不可能少花一分的。

　　“陈道长过谦。”杨毅走出，深深一拜：“在下幼时曾有幸目睹有道之士飞升。”

　　“当年所见，那仙人飞升之时，头上也不过丈二的仙气飘腾；而陈道长如今端坐，顶上便有三丈瑞气护佑，令人不敢直视。”

　　“长生之道上，您怕是早已经得了道果了的。”

　　陈舒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崔不疑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原地跺跺有些发麻的脚，缓步走过来，为陈舒斟酒。

　　“君子似乎不悦。”崔不疑轻轻伸手，为陈舒抚平眉宇：“是为今日的事情发愁么？”

　　“夫人。”陈舒叹气，也不再看在座众人，只是看向崔不疑。

　　“俗务到底是繁琐的。”

　　“如今这些俗人，夫人如何又下车来了？”

　　“君子也知道俗务繁琐？”崔不疑掩口轻笑：“是道中俗务。”

　　“石师兄说，道中匮些粮草、加上有些个妇人生产了，因要积功果，故而想要把那些孩子统统救活。”

　　“这就需要大量的药材。”崔不疑捧着陈舒的脸：“我因此想着，去支取一些钱，道周遭的县中，去买些粮食、药材。”

　　“夫人莫不是哄我？”

　　陈舒皱眉：“你们崔氏是管了整个冀州的药材的吧？”

　　“我们如何会缺少药材呢？”

　　崔不疑不说话，只是笑。

　　杨毅立刻俯身，跪倒在陈舒面前：“弟子杨毅，早有慕仙求道之意，今日一见陈师，便有所悟，闻陈师言药材匮乏，愿举家资，供陈师调度使用，求陈师给弟子一个机会，让弟子在陈师门前听道、学习。”

　　“弟子不求列入门墙，但求门外一小舍，三餐有食水。”

　　“求陈师成全弟子诚心。”

　　陈师皱眉：“你这人，我都已经说了，我给不了你们甚么长生的术法。”

　　他说着，便看向众人：“还有你们，你们要的，我给不了，你们回去吧！”

　　崔不疑起身，打量了一下杨毅，轻拍陈舒肩膀：“你这人，做事全屏好恶的。”

　　“没听我说要积功果么？”

　　“不积功果，以你的功果、以你身上缠绕的恶业，我们的孩子怎能逃脱天谴、如何躲避神灵惩戒？”

　　“人家都愿意给你药材用了，你还在发脾气。”

　　“就不能为我、为孩子想一想吗？”

　　说着，崔不疑委屈哭泣，以手掩面，又跑回车上。

　　陈舒张张嘴：“夫人……”

　　他想了一下，赶忙追了上去。

　　陈季还没弄懂到底发生了甚么，伏虎便已经很自觉地跑过去把杨毅扶起来：“先起来，家师去哄师娘了，你之前说的事情……我倒是有法子，但是你真的能供的上粮食和药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