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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4 节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迁就

门户 · 守玄 · 2,025 字

  处理完这件小事,才轮到真正只能由陈舒来解决的那些大事。

  “陈师弟,他们等候多时了,晾得也够久了。”

  “走吧,去见一见。”陈舒说话时候看了一眼伏虎。

  伏虎立刻会意:“师父,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把剑下了。”陈舒想了想:“换上钝剑,利剑过凶、会客是不详的。”

  这当然只是个说法。

  以陈舒现在的身份,祥瑞和不详,都在他一张嘴。

  至于民间流通的卜书、筮法,那都是甚么老掉牙的东西。

  如何比得上活生生的在世神仙的话?

  “请他们到我车旁坐坐、摆上酒席、菜不要多,一个肉,一个素,也莫叫别个说我们吝啬。”

  “诺。”伏虎听罢,便知道陈舒这是要哭穷,从本地弄一些钱粮出来。

  只是这钱粮的弄法,怕是要讲究一些。

  举凡要开始带领人做实事的。

  无论是做什么事情,有什么理由,出发点是正义的还是邪恶的,都绕不开两个问题。

  一个是,做事的人,要怎么吃饭。

  另一个是,想做的事,要怎么成功。

  吃饭要有钱粮。

  太平道收拢民众,基础手段是“信仰”。

  但信仰不能填饱肚皮。

  所以除了信仰,还要给他们饭吃。

  不管要不要他们干活、进行劳动,创造价值,饭,每天都是要吃的。

  不叫人干活、创造价值的话,那么组织里的粮食就是空耗,等待整个组织的,就是坐吃山空。

  而叫人干活,那价值回报,也不可能是即时的。

  价值的回馈,会有一个延迟。

  这个延迟,并不是以价值的整体呈现为期限的,往往是以自然界的日夜更替为期限。

  也就是,以日、月、年为限。

  在获得价值的回报之前,组织是要想尽一切办法,顶住成员的吃饭的开支的。

  否则肚皮饿了,人心也就跟着散了。

  当然,后来的不包吃住、将风险和起步的开支和风险全部转嫁到成员自己身上的月薪制、日薪制、年薪制,在如今是不能成行的。

  因为农民本来就没有抗风险能力。

  他们跟着太平道跑出来、背井离乡、把家乡里的土地都舍了,已经是抛弃掉了最后的兜底的了。

  这个时候让他们自己自谋生路,无意于把人骗出来杀。

  太平道若是说不负责他们的吃饭问题,那真的是要炸锅的。

  别说造大汉的反了,农民兄弟最先要造的就是他太平道反贼的反。

  所以粮食,多少都不嫌多。

  如今太平道的粮食,大致分三个来源。

  第一个,也是最多的,就是陈舒这许久之来,从扶柳、清河、雒阳、颍川等地弄了来的。

  这些粮食,是用了各种身份、又是扮这个,又是骗那个,甚至连自己都要骗,骗来的。

  诈骗这二字,说来是不好的,应当受到道德层面的谴责。

  可是在诈骗之前,被陈舒骗了的这些人,又是从哪里弄来了这许多的粮食呢?

  第二个粮食的来处,是太平道的积累。

  太平道毕竟是个庞大的组织,虽然穷一些,可是还是有钱的,而且有着各地信徒供奉,加上教主张角的威信,凑出一些粮食,不难。

  但这部分粮食,多是要供给冀州的起义部队的。

  分到陈舒他们这支队伍的手里,没有多少。

  第三个粮食的来处,才是农民自带。

  队伍里的这些农民,未必都是太平道的狂信徒。

  对于背井离乡这件事情,任何农民都应该是打心底里抵触的。

  但没法子。

  经验老到的农民是能够看得出来的——旱灾要来了。

  这不是眼下下不下雨之后下不下雨的事情了。

  而是田里的苗苗已经枯死。

  后面即便再下雨,又有什么用呢?

  大荒之年,已经是注定的事情。

  田里得不到收成、那么缸里就没有粮食维续。

  躺在家里,只是死路一条。

  这时候太平道、陈舒站出来给大家供一口粮食吃,承诺说带大家离开,并且以后会分配土地耕种。

  那么大家是愿意赌一把的。

  这是关乎身家性命的豪赌。

  赌赢了就活,赌不赢就死。

  死很可怕吗?

  很可怕。

  但凡有生的希望,大家不会愿意去死。

  可是死真的可怕吗?

  一点也不!

  赌输了无非是死。

  可,不赌也一定会死!

  谁会不愿意赌呢?

  没有谁!

  农民们毫不迟疑,便加入这场豪赌。

  放在以前,他们连加入这场还有赢面的赌局的机会,都不会有!

  而作为这场赌局的执掌,陈舒是不能把这一次的行动,当作赌局的。

  如今的条件,比他去年刚开始时候所预想中的,要好了太多了。

  如此优越的条件,如此多的人将性命交付、如此绝好的机会摆在面前。

  成了,便是可以推动历史朝着更好的方向前进。

  而且他现在也已经有了取得一个阶段的胜利的把握和希望。

  所以他不能接受胜负手五五分的赌局。

  他要的是百分之百的胜利。

  所以钱粮,越多越好。

  因为钱粮是行动的保证。

  这份保证越多,他所能够拉扯出来的农民就越多;后续到了并州、凉州,与他们当地人的争斗当中,能够掌握的暴力,就越多。

  所以必要的、过去的他所看不起的那种妥协,他如今也愿意去做。

  在雒阳时候,陈舒在几乎把那个名为“陈舒”的人给忘掉了的骗局里,就已经有了这等的觉悟。

  陈舒命令下达之后,很快便见到了如履薄冰,却又容光焕发的本地乡绅。

  “早闻听陈道长大名,如九天之真雷赫赫,今日相见,越觉如焕光之棠棣灼灼。”

  “陈真人果真神仙人物!”

  几个老头子带着中年人离席下拜,荣幸万分。

  陈舒慢慢踱步,走到他们面前。

  越是如此的恭敬,越是贪婪,所求的也就越大。

  “世上哪里有神仙?”陈舒不理会他们,只是慢慢坐到自己的席位,平视众人:“各位不必多礼,请起吧。”

  “诸位所求的长生至道,我也只是此道之上区区行人而已。”

  “给不了诸位所想要的道果。”

  陈舒越是如此说,众人越是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