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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0 节

第一百三十二章 身份

门户 · 守玄 · 2,233 字

  磕了头下去,得到的便是一个身份。

  人活在世上,不单单是活一个简单的动物。

  人与一般的动物最大的区别在于“社会性”。

  而社会的最基本构成是“分工”。

  由分工而确系了最初的“权力”“责任”“义务”。

  在最开始,人的力量弱小、工具极少、知识贫乏、文明落后的时代,因为人口规模的“小”,因此所需要的生活资料也就跟着少。

  加上知识贫乏,想象的上限是很低的。

  因此很多时候,没有“吃好”“穿暖”“忙闲”之类的基类型文化概念。

  这就锁死了需求的上限和种类数量。

  也因此,只依靠前一个时期的获取生活资料的方式——采集,就能够满足那种贫瘠的需求。

  而在此基础上,体脂率更高,积累速度更快,发育更加充裕,先天条件更占优势的女性便是社会活动和获取生活资料的主要劳动力。

  因此,大部分的地区里,女性占据主导地位。

  由分工而形成最初的权责的分野中,女性整体就是要优于男性。

  生活资料的优先配给,是要偏向女性。

  在之后,随着积累的渐进、文明的发展和深入,人口规模的扩大,需求的增长,男性在普遍能够吃饱之后的力量优势则致使社会主要生产方式的转变中,自己取得了上一个世代里,女性那样的地位。

  随着文明的发展和社会主要生产方式的转变,前一个世代里的“分工”,有了更进一步的细化发展。

  这就是通俗意义上的“血脉”,又或者“身份”。

  但上一个世代里随“人”本身的体能特征而天生就决定了的“分工”的基本特征被延续并发展。

  由单纯的先天性别决定,进一步发展为在社会活动当中,“身份”对于“人”本身特质的占有和承袭。

  这也就是“身份”的“世袭”。

  这种变更,不只是社会活动习惯上的变更,还是社会资源分配上的变更。

  处在变更既然完成的时代里,没有这个“世袭”了来的身份,那么作任何事情,作任何职位,都是困难重重。

  乞古在过去的生命当中,就因为自己“世袭”了来的“羌人”身份,因此被限制了发展。

  他自认武力和统帅骑兵打仗的能力是非常强大的,甚至在这个层面上可以胜过董卓,可是他努力一辈子,甚至连董卓一切奋斗的起点都摸不到。

  他还认得许多比自己能力强的多的人。

  但那些人最终也因为“世袭”了不好的“身份”,因此一辈子为这一丁点的钱奔波劳碌。

  出卖着自己的能耐,出卖着自己的青春。

  有很多时候,乞古觉得自己跟娼馆里的娼妓没有多大分别。

  可是想一想,自己又似乎比他们强一些。

  至少自己可以嘲笑他们。

  可是如今,自己真正跟他们不一样了。

  磕了头,一只手掌按在自己头上,发髻被打散,而后一只梳子梳发。

  头发里的虱子跳了出来。

  头发被小剪刀剪开一段。

  重新束发,戴了冠,簪了玉钗。

  一个羌身的野人,从此也变成了一个有身份的人!

  “起来。”陈舒温言。

  乞古身体颤抖着。

  这是他多少次梦寐以求的。

  他抬起头,眼里无法掩饰的是过去曾有过,曾寂灭的野心。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巨大的冲动和热切。

  以前幻想的,现在是可以做了的。

  以前咬牙切齿的,现在是自己可以享有了的。

  那么就跟娼馆里的娼妓不同了!

  眼前似乎一片平阔。

  “你做了我的弟子,入了我太平道,那么按照汉家习俗,我该给你起个道名,以昭示你如今与过去身份完全不同,以昭示你的‘新生’。”

  “你既为我弟子,此生便须为我太平道人。”

  “以后太平道事,是你的事;太平道田,是你的田;太平道人,是你家中叔伯兄弟;道中无有严苛礼法,却也自有一番计较,你须先学认字,后学医药,而后,学习道中济世救民的理念。”

  “此际,道中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刻,你的师祖,大贤良师角,如今正发动民众,对抗朝廷,欲要重开秩序,再议因由,与民众以生机,给天下以安定。”

  “因着,是需要很强大的力量的,即便是你没有完成最基础的学业,也没有能够享有太平道带给你的所有的权力、所有的好处,却也需要你用命去捍卫我道的事业,保护你的叔伯兄弟,捍卫我们太平道的治世理念。”

  “所以,为师给你取这一个道名,就叫做伏虎。”

  “古人有句话叫做苛政猛于虎,为师希望你能够帮助道中,降伏这头猛虎,护佑民生。”

  乞古深深呼吸,再拜而起:“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给了这样一个名字,那么就不是简单的收了学生。

  而是要收一个传承自己的技艺、理想、和道统的弟子。

  是要任打任骂,当儿作女的。

  当然,这种弟子的身份,可比讲个学就能收上千儿八百的“学生”要强得多。

  政治地位上,弟子是有继承权的。

  也就是说,假如以后陈舒没有儿子,那么乞古就有娶他的女儿,继承他的家业的权力。

  而且是第一顺位。

  但这当然不太现实。

  陈舒的年龄比乞古小得多,而且他的身份,也不允许他没有儿子作为继承人。

  乞古也压根没有幻想过自己能够继承陈舒的家业。

  他乞古,可并不是没有能力的废物。

  只要解除了社会层面的无形的枷锁,乞古相信,以自己的能力,未来可期!

  “这是你师兄,陈季。”陈舒将陈季带到乞古面前。

  小小的孩子报了太平铁剑,有些不自然地站在乞古面前。

  乞古看着眼前的孩子,深深呼吸,而后拜下去:“伏虎,拜见师兄。”

  入门不讲究年龄,因为入门的这一天,便是新生的开始。

  所以在这个基础上,是不存在因年龄、辈分而产生的伦理和年岁的悖剧的。

  陈季咽了一口唾沫,说道:“师弟起身吧。”

  陈舒紧接着,将乞古作为自己的弟子,介绍给太平道的道士们。

  道士们大多给了点钱。

  乞古一个头一个头地磕过去。

  磕完头,陈舒随后便带着他去领了一身甲胄、三匹骏马和一套武器。

  然后是去见俘虏。

  乞古抓到的俘虏并不是多么重要的。

  这一次要见的,是本地的乡绅们送来的俘虏。

  ——这些墙头草,见到陈舒大获全胜,当夜便带了自己家养的私兵,去追击了溃逃了的部队以及趁乱潜逃的公孙范等人。

  还真的叫他们抓了好几个回来。

  如今这些被抓了来的人,都已经被送到了太平道的队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