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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8 节

第一百一十章 师与徒

门户 · 守玄 · 2,031 字

  “师父想说什么?”季看得出陈舒有话想说。

  陈舒摇头:“暂时看,你的师伯们说的话是对的。”

  “对的?”季以为,陈舒要反驳的。

  但他没有。

  季并不很懂陈舒这样的人。

  分明是有不同意见的,可是又不肯开口反驳或者诉说,这是为什么?

  他不懂,于是觉得太复杂。

  “眼下是对的。”陈舒叹息。

  他无数次叹息。

  但是随后,他笑起来:“世上的大部分的事情,都不是永远都对的。”

  “就像你跟师父说话,现在师父比你强得多,所以你要好好听师父的话,无论师父说的话是对的,还是错的,无论你信里面如何想,你都要好好听。”

  “但是等以后师父死了。”

  “你就可以不必听师父的话。”

  “无论师父对或者不对,你都可以否定师父。”

  “而师父将永没法儿再否定你的否定。”

  “不懂。”季摇摇头。

  “不懂才对。”陈舒拍拍季的脑袋:“师父说过了,你以后跟我姓,就叫做陈季。”

  陈季的小脑袋微微点下去。

  炎色的风吹动燥热,众人吃过了饭,休息过了,于是陈舒起身,喊了众人一同上路,继续去前方的村落送粮食。

  送粮食的过程,在政治上,其实就是简单的“邀买人心”的过程。

  只是陈舒不愿意停留在“邀买人心”。

  他想要更进一步。

  在这个世界上,如今还算得上“正确”的那些道理,那些观念,在他而言,是应该被改变的。

  但改变那些,需要的是人的努力。

  这些向好的改变,这些推动着世界进步的东西,这些让政治变得更好一些的事情,是需要人的努力的。

  而且是那种,以前所没有过的努力。

  那些在如今看来,没必要、浪费、根本不需要的努力。

  只有那些,才能够打破腐朽,推动进步。

  只有那些从未有过的“愚蠢”的行为,才能够让世界发生新的变化。

  “我们此行所为,不单单是要邀买人心。”

  “或者说,不单单是要邀买我们给了粮食的人的心。”

  “所以,这一次的粮食,道中的师兄弟们,手,是不能伸进来的。”

  陈舒其实知道,很多道士对于发四十斤小米、三斤腊肉这个事情是有意见的。

  因为大家都是道士,而发出去的粮食,是道中的财产,所以很有一些道士有些别样的心思。

  比如领了命令,领了粮食出去,可是我用大小秤,发四十斤粮食?没问题。

  小秤四十。

  发剩下的那一点,大概三十斤的粮食,就当作是“行政损耗”,是运输过程当中被折损了的。

  到时候发了粮食,吓唬吓唬那些屁民,反正上面又不会挨个去查,叫他们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跟他们说发了多少斤,那就是发了多少斤。

  给予太平道目前松散的结构和匮乏的组织自检,道士们违规的成本几乎为零。

  而违规的后果呢?

  目前也没有明文规定。

  ——陈舒甚至不能名正言顺地掏出刀子来惩治这些违规贪污了的道士。

  陈舒如今当着几个道士的面这样说,便是在立规矩。

  可是,依据呢?

  即便陈舒目前在太平道的身份定位是“压迫者”中的“压迫者”,但他立下规矩,那也是需要有一个依据的。

  这是大汉的规矩!

  陈舒左右环顾,说道:“这一次的事情,因为不只是要邀买人心。”

  “更是要向天下人昭示我太平道的处事之理念。”

  “更是要定下我太平道治世之根基。”

  “所以容不得半点差错和折扣。”

  “浪费就浪费一点。”

  “没必要也要做。”

  “当此关头,师兄弟们应当众志成城、万众一心才行。”

  “切切不可为了区区一点的好处而坏了我们的大计。”

  “否则的话……”陈舒冷声:“无论是谁,都没情面可讲,我必然要杀他!”

  太平道的几名道士愣了一下。

  别说他们,就连灵明都愣住了。

  这个事情,这么重要的吗?

  为什么姑姑没有提醒我?

  他们各自有自己的反应。

  陈季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陈舒,眼里有着清澈的困惑。

  为什么啊?

  又说不对,又不说为什么不对?

  要我自己悟吗?

  老年人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道士们噤若寒蝉。

  灵明和齐言安也吓了一大跳。

  但惊吓过了之后呢?

  应该要做什么?

  大家的选择是继续老老实实跟着陈舒做事。

  至于心里面……心里面在想些什么,外人如何能够知晓?

  总之,事情要做。

  ……

  “广宗那里是怎么说的?”

  “那面说,我们继续进发的条件已经很充足了。”

  “真定呢?”

  “真定……”马元义犹豫:“真定要不然还是别去了吧?”

  “师父,我们直截去雒阳,又能怎么样呢?”

  难不成还真的能把雒阳打了下来?

  “皇帝死了。”张角叹息:“新皇帝即位了,我们的布置,舒儿的安排,大抵是会被动摇的。”

  “还是要去真定?”

  “先去真定,再去雒阳。”张角叹息。

  “那我去传讯。”马元义摇摇头:“师父,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为什么还要对皇帝、对朝廷抱有什么期望呢?”

  “我们已经是反贼了。”

  “就算你不打雒阳,不去雒阳,史书上能有你一句好话吗?”

  “你照样是祸国的妖道。”

  “该被饿死的农民,仍然要被饿死。”

  “该被杀死的人,还是会被杀死!”马元义深深呼吸:“陈师弟最近这些日子的传讯,师父没看,我看了!”

  “我们所过的地方,不管师父愿意不愿意。”

  “不论我们洗劫没洗劫,秩序都已经完全的坏掉了!”

  “我们不动手,他们自己也会动手抢自己人!”

  “并且,很多趁乱加入到我们队伍里来的人,也已经控制不住了。”

  “我们本部的自己人,包括那些招募而来的兵勇。”

  “我们如今的军令,也已经没法儿再控制他们了!”

  “一切都不会像师父你希望的那样发生。”

  “如果事实真的能如师父你的希望那样,我们为什么还要造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