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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9 节

第一百一十一章 薛阵

门户 · 守玄 · 2,027 字

  “世事往往不如意。”薛阵叹气。

  他的面前,是有过几面之缘的太平道师弟陈舒。

  这位陈师弟加入道中时间甚晚,可是在道中地位,举足轻重。

  “薛师兄见到我,就愿意说了?”陈舒问道。

  “我还是,觉得,可能只有我一个人。”薛阵目视陈舒。

  他对于陈舒这个人物,是很好奇的。

  因为这个人身上的传奇色彩,很是浓重。

  跟眠虎穴而求药之类的孝道的名声不同,陈舒的传奇之处在于他实实在在的经历。

  一年时间,这个小子从乞丐,一跃成为世上的一流人物。

  甚至睡到了皇后。

  这样的跨度,不可谓不传奇。

  有这样的传奇,大家说不好奇,不羡慕,那肯定是假的。

  “薛师兄喊我过来,莫非就是要见见我,或者是只想要消遣我?”陈舒在薛阵面前坐了下来。

  牢狱之中,没有什么好的条件,不过陈舒也不怎么在意。

  薛阵笑了笑:“陈师弟如此人物,我想要见你,也只是好奇。”

  “好奇?”陈舒跟着笑笑:“见到了,是不是很失望?”

  “是很失望。”薛阵叹气:“很平常嘛。”

  陈舒点头:“平常就对了。”

  “任何人都是平常人。”

  “五帝三皇,往古圣贤,其实归根到底,都是普通人,都是平常人。”

  “陈师弟这个说法。”薛阵叹气:“看来是要把我也当作平常人处置了?”

  陈舒颔首:“这是自然的。”

  “我若是没有说过这件事情,你们贪污一点,我是不会抓你的。”

  “但是薛师兄。”陈舒盯着薛阵:“我已经强调过很多遍了。”

  “半个月的时间,我天天都在强调,各地的信件,我日日都在送。”

  “每每发信,都在强调你们不能贪污,农民嘴里就只有这么点粮食,你们拿了三分之二。”陈舒深深呼吸,平复心情:“薛师兄,你该死啊。”

  “就当是我该死吧。”薛阵不屑:“陈师弟,你有病啊。”

  “我或许有病。”陈舒知道自己的行为得不到太多人的认可。

  于现实条件而言,他的要求总是有些过分的。

  但也只是有一点过分而已。

  条件是允许他这样做的。

  只是突破常规。

  “世家大族在做和我们一样的事情!”薛阵说道。

  陈舒点头,但是没有说话。

  这事情,他是知道的。

  “他们比我们拿的还要多。”

  “我们只是拿了道中发下去的几十斤粮。”

  “他们拿走了农民在土里种出来的,百斤粮!”薛阵见到陈舒不语,快活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他们一年就拿走百斤、千斤!”

  “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们不只是拿点粮食,他们还拿走肉、拿走缣、拿走布、拿走钓的鱼、拿走编制的草席、拿走人的命、拿走最后的土地!”

  薛阵微微仰着头,轻蔑看着陈舒:“你知道吧?陈师弟。”

  陈舒点点头:“我知道。”

  “我们拿了多少?”薛阵昂着头:“我们给他们修路、给他们挖井、给他们治病!”

  “我们拿了多少?”

  “那些人给他们做了什么事?他们拿了多少?”薛阵仰天大笑。

  “陈师弟。”

  “我们,也想跟他们一样过的那么好。”

  “但我们还比他们有良心。”

  “虽然是做了差不多一样的事情。”

  “可是陈师弟。”薛阵嘲弄道:“你不敢去抓他们。”

  “我们都已经举旗造反了!”

  “我们在造反!”

  “你跟他们同流合污,坐看他们拿走农民的一切!”

  “你跟他们合流,居然也敢以‘贪污’的名义,抓我!”

  “你凭什么?”

  “陈舒!”

  薛阵站起身,来到陈舒面前,提起他的衣领,一脸的不屑:“你这个小人,凭什么!”

  大家都想过得好。

  但是八十岁才过得好,和十八岁就过得好,是有去别的。

  薛阵很想过得好。

  他想要钱,想要粮食。

  因为饿过,所以他想要吃多一点,想要在家里储存一些粮食,储存一些肉,储存一些钱。

  因为孤单,他与一个少女相恋。

  少女怀了孕,他于是想要为自己的孩子做打算。

  他不想自己的孩子,遭受与自己一样的苦难。

  他可以挨饿。

  但妻子不可以。

  孩子更不行。

  在得知那个少女怀有身孕的时刻,薛阵感慨和狂喜之余,心里面忽然间生出一种紧迫感。

  他们做的是断头的事情。

  是造反。

  成了,大家荣华富贵理所当然。

  可是败了呢?

  他自己固然没有什么。

  但老婆孩子怎么办?

  中间若有波折,需要吃苦,又该怎么办?

  他需要钱。

  需要退路。

  薛阵一点都不怕死。

  但有了孩子,他开始有顾虑了。

  他甚至有些不想造反。

  可是事情已经开始了。

  他没法儿决定,也不愿意背叛。

  所以他得要有一个退路。

  他要钱!

  这是很简单的事情。

  所以他被抓了。

  被所谓“贪污”的罪名抓了。

  陈舒没有回答薛阵。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薛阵。

  薛阵见到陈舒不回话,只深深呼吸。

  “权力在你的手上。”薛阵松开陈舒:“你想杀我,我没有一点意见。”

  “可是你不能用‘贪污’这两个字来羞辱我。”

  “否则的话,就算是师父给了你权力,我也要与你拼一拼。”薛阵鄙夷看着陈舒。

  面色平静的陈舒。

  “你若是敢用什么‘贪污’的名头来羞辱我,那你便是认定了我是鄙贱的人,是没有资格去拿那些粮的。”薛阵转过身去:“我和他们做的是一样的事情。”

  “他们是我们的敌人,他们做这些事情,你觉得是正常的。”

  “我做这些事情,你说我贪污。”

  薛阵嘿嘿笑着:“我瞧你,就是打心眼里看不起我们道中的师兄弟,觉得我们不配拿这些钱粮。”

  “而与你有合作的那些人。”

  “他们就有资格。”

  “他们拿了,就天经地义!”

  薛阵背对陈舒坐下去,坐在地上:“你啊,陈师弟,你一面说与我们一道,一面又认可他们拿那些钱粮是合理的,是正常的。”

  “你算个什么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