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实际

　　“每户给四十斤小米，三斤腊肉。”

　　“这一项支出是多少？”

　　“现在能够找得到，并且能够和平的去联络的户数，一共是四万一千六百五十一户。”

　　“粟米的支出，是一百六十六万六千零四十斤。”

　　“腊肉的支出，应当在十二万四千九百五十三斤。”

　　“粟米够；但是腊肉肯定是不够的，有钱也不够。”

　　“现在熏制，还来得及吗？”

　　“陈师弟那面催得紧，怕是来不及的。”

　　“石师兄，不如……用鲜肉代替？”

　　“腊肉的缺口是多少？”

　　“之前囤积的不少，可是师父他们起兵，带走了大多数，如今我们库中，就只有五百石，差了有一半。”

　　“差这么多？”石芝很是惊讶：“库中不是说粮食很多吗？”

　　“那是两回事。”宋岩为难道：“库中粮草多，但是冀州盐少，提前赶制了方便携带的腊肉于是也少，加上师父起兵，吞兵时候就给那些兵士足肉食吃喝，耗用不少，我们现在说到粮食，那的确是够的，说到肉食，也只是勉强够用，就这，还是要加上师兄弟们每每上山入林，捕猎所得的。”

　　“那库中的咸鱼干呢？”

　　“那个不能动的啊。”宋岩无奈：“石师兄，咸鱼干是我们要留着等八月份带民众离开时候，用来做迁徙的军粮的，那个如何能动用？”

　　“那你说该怎么办？”石芝板起脸：“陈师弟交代了的！”

　　“实在不行就用鲜肉替代吧。”宋岩说道：“我们如今的鲜肉是够用的，师兄弟们捕来的兔肉、鼠肉、蛇肉、蛙肉、獐肉、狼肉、虎肉、猪婆龙肉，那也都是肉食。”

　　“不能用狗肉和猪肉替代吗？”

　　“那怎么行呢？”宋岩连连摇头：“这些家畜是我们要带着走的。”

　　“那就很难办了。”石芝叹息：“陈师弟可真会给人出难题。”

　　“不是我说。”宋岩想了想：“陈师弟总是要求很高。”

　　“这个的确。”石芝叹气：“陈师弟的要求，总是高的。”

　　“石师兄。”宋岩想了想，忽然说道：“你能不能去劝劝陈师弟啊……他这些花销，其实上上下下的师兄弟们都觉得，没有什么必要。”

　　“留下来的都是老弱妇孺的，我们带了过去，说实话……作用也不太大，到时候无论是干活儿，还是打仗，其实要仰赖的，还是并州的豪强，这些钱粮……”

　　“行了！”石芝皱起眉头：“这要是能说，我早就说了。”

　　“陈师弟的要求确实高，不过……”石芝顿了顿：“告诉底下有意见的师兄弟们，要求高了点是没错，可是加把劲，其实师兄弟们也能做。”

　　“如今战乱起了……”宋岩想了想，说道：“石师兄，沈师弟昨天去看，盐巴可又涨价了。”

　　“打起仗来了，什么东西还能不涨价，涨就涨嘛。”石芝没有当回事。

　　宋岩挥舞着手臂，说道：“不是那种涨，就是…就是……”

　　“涨的厉害？”

　　“对对对，就是涨的很厉害，而且处处缺货。”

　　“行，我知道了。”石芝思索一下：“这个事情，我待会儿要报给陈师弟。”

　　“陈师弟好像出门了。”

　　“又去送粮了？”

　　“对的。”宋岩想了想，说道：“其实这个节骨眼上，陈师弟再去邀买人心，有点晚了吧？”

　　“应该是有点晚了。”石芝想想，也觉得好笑：“不过陈师弟大约是与师父一样的人物，如果只是要邀买人心，其实根本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的。”

　　“说的也是。”

　　灾荒一起，农民？

　　那就是一摞饼子就能给你卖命的。

　　石芝、宋岩这些人都是资深的太平道弟子，这种事情，他们见多了。

　　最初见到时候，大家都会难受、都会同情。

　　但是见多了，尤其是这里面的阴暗的部分，那些由物质的极度困乏而衍生的来的人最黑暗的面的展露，会把这些同情渐渐消磨掉。

　　司空见惯，所以是寻常事件。

　　若不把这种已经常态化的事情看作寻常事件，以平常心对待，人，是活不下来的。

　　人性，大约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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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后就跟我姓。”陈舒吃着咸菜，语气平淡。

　　“他们说你傻。”季吃着鸡蛋回答。

　　“你两个姐姐都安顿好了吗？尽快找两个靠谱的，给她们嫁了吧。”

　　“年岁到了。”

　　季看着手里的鸡蛋，说道：“发这么多粮食没有用的。”

　　“还有你，你也快到年纪了。”陈舒想了想，又说道：“其实我始终觉得，十四五岁就成婚，是有一点早的。”

　　“可是世道是不同的。”

　　“如今这个世道啊，早一点就早一点吧。”

　　“给的太多，就算是要招引那些躲起来的人，也没有必要。”季又说道。

　　“遇到看着喜欢的女孩子，就去与她说说话，陪她玩，逗她开心，找一个自己喜欢的，比让人给你安排，要好得多。”

　　“另外一个就是，后面要做的事情很多，你肩膀上的担子很重，所以要多吃肉，多吃鸡蛋。”

　　“有一个好身体是最重要的。”

　　“这些钱这样花是可惜了的。”季又开口。

　　两人驴唇不对马嘴地对话。

　　跟着一块儿来的太平道弟子们此时都躲得远远的。

　　陈舒仔细端详季的脸。

　　小孩子十二三岁的样子，浓眉大眼，脸庞并不好看，却还算周正，一双大眼睛，满满的都是认真。

　　“这些东西是谁教你的？”陈舒回头看一眼：“太平道的师伯们？”

　　季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陈舒想了想，没有直截反驳。

　　因为确实，这些人说的没什么问题。

　　他做了这么许久的大汉朝人，也清楚，事实的确就是这样的。

　　有些钱，确实没必要去花。

　　有些事情，确实没有必要去做。

　　人的价格，其实很贱很贱。

　　无论是自己这边为民而举事的太平道，还是那面天下正统的大汉朝。

　　甚至农民自己。

　　大家都是认的。

　　贱的，确实是只需要一摞饼子就可以了的。

　　当下的兵，也都是这样。

　　大家都是，只要管好自己就行了的。

　　其他人，跟自己关系不大。

　　这也是，陈舒要跟崔家联姻；要去雒阳，向士族妥协、乞讨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