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响应
门户 · 守玄 · 2,108 字
陈舒的想法或许很好,谋算或许也应该是有着向好的目的的。
但太平道谁也没有把他的想法当成一回事。
张角也并不在意是否要向路上的富户借取粮食。
即便是他在意,他也做不到。
因为这是造反,不是游行示威。
既然是造反,那么主动加入进来的大家就都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去拼一个前程的。
口号给了路人以宣传,口粮给了成员以信心。
而时刻都在进行的造反,则给了成员们无时无刻的巨大压力。
这种压力,是需要释放的。
大部分成员的释放方式是,发泄。
无论是以男女之事进行发泄,还是以劫掠、杀人、报复进行发泄,都是发泄。
最重要的,不是手段,而是结果。
这就造成了一个结果——造反者在夺取城镇安定下来之前,是没有头脑的,也没法儿进入到正常的生产生活当中。
他们在路上,行进的过程当中,只有劫掠、奸淫、杀生。
在这个过程当中,军队犹如过境之蝗,疯狂的掠食和破坏原有地区的基础设施。
包括但不限于原有的秩序、原有的人地关系、原有的财富。
通俗意义上说就是,哪怕军粮充足,造反的军队过去,粮食也会变得不足。
因为造反的军队会抢粮食、抢钱。
而造反的军队之外,也会有人浑水摸鱼,打着造反者的旗号去劫掠。
因为造反者来了,大汉原有的治安、秩序压抑着的人本身的兽性,也被释放了。
旧的秩序打破了,那些原本欺压人的,若是强者,会越发肆无忌惮地欺压人。
若本身是弱者,则可能被新生的强者打倒。
但无论如何,任何人都可能成为劫掠者。
在这个过程当中,受到了劫掠的人,财富和粮食都被劫走,剩下的唯一的一条路就是加入到对原有秩序地破坏的行列当中去。
或者加入造反的军队,或者就在自己本地,去参与劫掠。
——太平道的军队过处,正常的生产生活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民众要么加入太平道,要么聚集起来,成为小伙劫匪,靠着与其他小伙劫匪之间相互厮杀,争抢剩余的一点点生存资料。
陈舒之外的太平道,是没有安定地方的能力的。
大家想要造反,那也只是一种对于大汉的不满。
就像无端端被人打。
被打了,很愤怒。
但愤怒只是一种情绪,只能带来反抗的勇气和决心。
带不来让自己变强的智谋和规划。
所以愤怒,只是愤怒。
造了反,不知道的东西,大家仍然是不知道的。
不会的,也还是不会。
不过,就算不会,凭着对于农民的绝对号召力;凭着当下手里头拥有的钱粮,张角也还是聚拢起了足以摇动整个大汉的一股力量。
太平道起义,并不单单是冀州一州的事情。
他是带着很多很多的响应者的。
这些响应了他的,甚至不一定是穷苦出身的。
南阳寒门士人张曼成散尽家财,招兵买马,与本地的太平道信徒合于一处,相应造反。
西华县吏彭脱,笃信太平道教,崇拜张角。
在得到太平道起兵的消息之后,主动联络了当地的太平道道士们,约见县令。
县令楚质也是一个太平道信徒。
于是一群人合起伙来,以商议应对辖区内太平道造反事宜为由,诓骗了县境中的士族领头羊,将他们一网打尽。
随后公开起兵响应太平道造反。
各地的人都有动作。
但大多数人在这种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已经不是在寻求朝廷的庇护。
而是囤积粮食,并且收拢人口。
自从党锢之后,士人们好似,就已经有了未来的不久就会使乱世的心理准备。
这种心理准备让他们遇到大规模的造反行动,也并不迷惘和迟疑。
行动起来,很有条理。
太平道之外的小规模的造反行动,他们自己是有能力处理的,这时候,他们的处理方案很纯熟,也很迅捷。
但一旦到了太平道这种规模的造反行动出现,他们便自发的知道自己处理不了,于是索性根本不动手,而是收缩门庭,坐看朝廷与太平道之间进行斗争。
无论是哪一方赢,在战斗的最开始,最广大的,在乡里有着最广大能量的那些地主豪强,都不会进行站队。
“各州之间的起义军,与我们建立联系的,师父那边都给予回应了吗?”
“大部分。”陈沧回答。
“什么叫做大部分?”陈舒很是不满:“去信告诉师父,那些主动联络了我们的,一定要积极的给予回应,并且肯定他们,最重要的事情是,设法让他们与我们的本部,或者让他们之间进行汇合,免得过段时间被人逐一击破。”
“这个事情,陈师弟你应该自己去跟师父说。”
“他们那边现在是不让我过去的,信也完全不看。”陈舒很是气恼:“我虽然主张应该暂时隐却,可我说到底,还是道中的自己人,而不是应该被防备着的外人。”
“事情都还没成,他们这么防备我做什么?”
“师父的想法是,让你先带着人离开。”陈沧带着陈舒进了自己的营帐。
这里是靠近真定的太平道起义军的营寨。
起义军接下来的长线部署,是要把这一支的军队从此处往被调度。
按照张角的想法,这一支军队向北,是为大军巩固后方。
至于陈舒负责的那一支力量,是不消参与到战争当中去的。
陈舒那一部,是退路。
既然是退路,那么在太平道的大部分人的眼里,陈舒,包括陈舒那一部里的所有的太平道道士,都不应该上战场。
甚至都不应该靠近战场。
对于陈舒的意见、书信,张角他们这些人,也根本不加理会。
只有是陈舒派人送了过去的钱粮、兵器、马匹等后勤物资,张角会接纳下来。
“陈师弟是退路。”陈沧沉默了一会儿:“按说,即便是来我这里,也是不应该。”
“陈师弟如今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纠集我们的弟子,按照你的想法,先带着本部所能够带走的所有民众,离开冀州。”
“如今我们虽然屡战屡胜,但是推进速度越来越慢了。”
锐气过去,太平道缺乏组织度和没有稳固后方的弊病显现出来。
力,不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