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起事

　　六月初一。

　　雨。

　　宜：造反。

　　忌：嫁娶。

　　六月初一这一天，冀州的大地上久违的下起了雨。

　　雨势不小。

　　对于已经六个月不曾见到一滴雨水落下的大地，这场雨是好雨。

　　只是可惜它来得太迟了。

　　一切都已经没法子改变。

　　无论是田里的庄稼必定旱死，还是冀州的太平道必然造反，雨水的落下都已经于事无补。

　　大雨之中，张角率众静立。

　　这个老头子并不会说什么振奋人心的话。

　　他没有演讲的天赋。

　　面对着已经被他召集起来的民兵，他也着实的，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仍然下雨。

　　只是不知道这场雨是上天对他的示警，还是上天对他的奖赏。

　　但无论如何，这个老头子终于下定了决心了。

　　他抬起手，又放下手。

　　太平道。

　　大贤良师。

　　张角。

　　反！

　　没有慷慨陈词、没有冠冕堂皇。

　　他反了。

　　这是所有人都可以预料到的。

　　民兵们带着如他一般的气场，沉默地在雨中急性。

　　夯实的土路在大雨冲刷之下变得泥泞。

　　雨水顺着蓑衣滴落在腿上。

　　滴落在刀上。

　　军队踩着泥泞，走向远方。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去了。

　　造反并不是光鲜亮丽的事情，也不是值得耀武扬威的事情。

　　张角和他的门徒们在大雨之中沉默前进。

　　从扶柳县、从广宗城、从清河国、从冀州大地的所有角落。

　　这些人按照陈舒提前为他们预留出来的路线而汇聚起来。

　　人员在汇聚。

　　粮食被运输。

　　干柴装载在马车、牛车、驴车里被运送。

　　一车又一车的金钱也跟随着车队行进。

　　当一切的要素齐备，第一个挡在这些人面前的人，也就顺理成章地被他们撕碎。

　　这个人叫做皇甫嵩。

　　凉州皇甫家人。

　　名将皇甫规的内侄。

　　一个打了一辈子仗，帮着大汉平了一辈子农民造反的战阵的名将。

　　这样的一个人，原本，是遵从了皇帝的命令来追杀拐带了皇后的太平道贼子陈舒的。

　　他带了五千人。

　　中途因为皇帝身死，因而耽搁了。

　　但在祭祀结束之后，他很快来到了冀州大地之上。

　　然后他死了。

　　皇甫嵩带了五千人，这五千人，其实是很多的。

　　但是这五千人也只是打起仗来很多而已。

　　在不打仗的时候。

　　在淋雨的时候。

　　在淋雨赶路的时候。

　　在饿着肚子淋雨赶路的时候。

　　五千人，其实跟五个人，区别不大。

　　朝廷本来收支就不怎么平衡，皇帝派皇甫嵩出来，也没打算叫他打什么硬仗。

　　所以给的钱不多。

　　给的粮食也不怎么够。

　　所以难免，这些兵马平时要节衣缩食。

　　一节衣缩食，再淋个雨，最后赶个路，

　　士气在这时候，已经低到不行了。

　　往外派的斥候，也已经走不出多远。

　　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遇到了太平道的军队。

　　这支刚刚扯旗造反的军队。

　　这支军队，并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不过有一个优点是，这支军队，如今气性很足。

　　加上军粮充分，所以吃的很饱。

　　提前备了钱、蓑衣、以及准备了要打仗，准备了各处可能遇到的敌人的位置。

　　这支军队在雨中埋伏了好一阵子，终于等到了皇甫嵩的五千人。

　　所以太平道的人，赢了。

　　没有什么苦战。

　　业余的军队对阵了用来镇压农民起义的专业的军队。

　　赢了。

　　没有任何波折，没有任何被翻盘的迹象。

　　四面八方冲杀出来的时候，正规军一样会被吓一跳。

　　在淋了雨、没吃饱、行军许久的情况下，就算是被皇甫嵩统御着，事实还是不会有任何改变。

　　军队该阵脚大乱，还是会真叫大乱。

　　甚至因为经受过专业化训练，所以他们乱得也很专业。

　　——他们是知道该如何逃跑和投降的。

　　五千头猪，要打败他们，要生擒他们，或许没有个三五天是不能的。

　　但五千个经受过训练的人，就简单多了。

　　一个多时辰地功夫，这群人就全被生擒了。

　　以镇压农民起义和各处宗教起义而成名的名将皇甫嵩，则变成了旗杆上的装饰品。

　　随后是安抚和招降五千人的俘虏。

　　雨中在野地里，最优先考虑的，是安营扎寨，随后是拖出车上装载着的干柴来，生火造饭。

　　大锅底下，火焰噼噼啪啪地燃烧；大锅里面，热汤与油脂呼噜噜地翻腾。

　　饿极了、冷极了的士兵是不需要多说话去安抚的。

　　看到火光，问到油脂的香气，他们自己就安定下来了。

　　随后捧着热汤过去问投降不投降，也是简单的事情。

　　没有人会不投降。

　　士兵对于“大汉”又没有什么忠诚可言。

　　他们也绝没有什么忠君爱国的理念。

　　吃饱了撑的。

　　他们当兵，就是吃粮来的。

　　吃谁的粮，不重要，最重要是能吃饱，有钱发。

　　太平道刚刚起事，并不缺钱，也不缺粮食。

　　招募了这些人，军队才开始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下一步的行动，按照陈舒的计划，是要径直南下，往中牟、陈留去。

　　在这条南下的路上，陈舒给张角提了一点意见。

　　第一条是，不能随意劫掠道路上的大户。

　　但是路上需要不断地跟自己所过之处的所有的大户借钱借粮。

　　借不借得到，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去借。

　　第二条是，遇到了敢于出来攻打自己的土豪，也不需要留手。

　　打就是了。

　　不过若是以支持朝廷为名打自己的，那就可以把他们家也劫掠掉，把人都杀绝。

　　并且召集其佃农、当地农民，进行公审。

　　先审后杀。

　　最后将他们的土地分给那些受邀参审的农民。

　　一路之上，口号不能停。

　　因为现在汉灵帝已经死去，继位的是少帝刘辩。

　　但是实质上，就王考带来的消息而言，实质上掌握朝廷朝政的，是进位为大将军的，何进。

　　朝廷乱没乱，陈舒是不知道的。

　　所以他没想着第一时间进攻雒阳，而是要进攻陈留、中牟。

　　这两个地方选的很巧。

　　巧就巧在卡在两个地方里。

　　卡在颍川和雒阳中间。

　　一面是，朝廷里很多重要的大族都在颍川居住。

　　另外一面是，朝廷的中枢在于雒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