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贪且蠢
门户 · 守玄 · 2,442 字
陈舒不清楚大汉的职业军队的专业素养,所以对于太平道招募的士卒没有提出什么意见。
只是告了负责这些人食宿的道士们,给士兵加餐。
战前,总是要给人吃些肉的。
看过士卒之后,陈舒又接待了一个新近来到太平道驻地,说是要来投奔的士人。
这人陈舒在雒阳见过一面,不过没有记下对方的名字。
“陈道长,暌违了。”王考躬身一礼:“考今日前来投奔,陈道长可愿意接纳?”
“我们有过一面之缘。”陈舒问道:“你的身份地位,何须要我太平道帮助扬名?”
“王考,王文祖。”王考见到陈舒不记得自己,于是报了姓名:“我此来,不为扬名。”
“那你来我太平道作甚?不知道我们是天下有名的乱臣贼子吗?”
“自然是知道的。”王考哈哈大笑:“正因为你们是乱臣贼子,我才要来投奔。”
“你……”
“王文祖,被皇帝囚禁了许久。”王考自矜说道:“在被囚禁的时候,我的父母死去,我没能回去奔丧。”
“我的发妻病死,我没能回去看她一眼。”
“我的长子落水死去。”
“我没能见他最后一面。”
“从牢里出来,我已然孑然一身,孤家寡人。”
“这……”陈舒略微吃惊:“节哀。”
“已经无所谓哀不哀了。”王考笑起来,笑容里多少是有些落寞:“我现在活着,就只有一个念想了。”
“你想杀狗皇帝?”
“皇帝已经死了。”
“我来之前,袁重明答应我说,皇帝活不了太久。”
“我到冀州之前,皇帝就已经崩了。”
“那你……”
“我想要杀了这大汉。”王考昂首:“陈道长敢接纳我吗?”
“当然。”陈舒点头:“既然文祖兄有此心意……那我也不假惺惺地说什么别的话了。”
“文祖兄。”
“家师预定在六月初里起事。”
“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已经招募了兵勇,也筹措足了钱粮。”
“我如今唯一忧心的,便是后方。”
“本地的豪族?”
“再后方一些。”
再后方?
王考略一思考:“是,幽州?”
冀州并非大汉的最北。
若是要起事造反,虽然幽州也有着太平道道士,也会有人响应,但太平道的主要战略部署,是以冀州为核心,向南进发,直扑雒阳。
士族们有了袁家斡旋;钱粮上陈舒也已经筹足前期所用,大汉的威严,也随着皇后被人拐走而跌入谷底。
剩下的,就是安定各方的可能存在的勤王势力以及打着勤王借口,浑水摸鱼的人物。
重中之重,是冀州本地,以及更后方一些的,幽州。
王考的到来其实出乎意料。
可是也恰到好处。
没有王考,也并不妨碍陈舒部署关于幽州的事情。
但有了王考,一定程度上是肯定有些帮助的。
起码,之前计划当中预备的那些乱幽州各方势力阵脚的事情,可以延后。
留守在冀州的防范力量,也可以适当减少一些。
“的确是幽州的事情。”陈舒笑看王考:“文祖兄可愿意跑一趟吗?”
“好。”王考点头:“我在士林当中,还算有些清誉,如今一并给了你太平道,也没有什么。”
“那就多谢文祖兄了。”陈舒道谢。
“小事。”王考摆手:“只要陈道长能够帮我达成愿望,这条命丢了出去,也并不可惜。”
“尽人事,听天命。”
“甚好。”王考叹气:“那就请陈道长再给我几匹马,派几个人,护送我往幽州去。”
“好。”
把王考送走,陈舒要着手的,便是本地的官僚和士族了。
——张角招募来如此多的兵勇,时间上已经超过一个月。
就算本地的官僚再是愚钝、信息落后,他们也该知道了,太平道有大动作。
但至今为止,没有官僚、也没有世家来主动投献。
他们只是看着,并不表态。
这些人不表态,陈舒始终是不放心的。
所以他要逼迫这群人,表态。
哪怕只是暂时的虚情假意,这些人也一定要绑到自己一边。
陈舒于是带人前往官寺,首先拜访扶柳县县令曹智。
曹智,沛国谯县人。
这人是被荀议征辟,先做掾属,再进为郎。
后来升迁他去凉州做官,他拒绝,这才被下放到冀州来,做一个县令。
虽然官职只是县令,可是捞钱不分官位大小,只看辖区的人口数量和地亩数量。
扶柳县水泽丰沛,人口也多些,曹智在这里待了两年,日子也颇为滋润。
因着出身缘故,曹智的消息还算灵通。
在陈舒回到冀州之前,曹智便已经听说了,陈舒这个乱臣贼子把皇后娘娘从皇宫里拐带了出来。
曹智一面感慨着大汉的衰落——一国之母,竟然跟人私奔了,而且还成功跑了出来——另一面,他是觉得,马上大汉可能就要完蛋了的。
想想看,皇宫应当是一个国家守卫最森严的地方。
皇帝皇后是这个国家的男女主人。
现在,女主人被人从皇宫带了出来了。
那个这大汉,是不是已经是一只力不从心的纸老虎了?
怀着这个想法,曹智开始收拾行礼,准备跑路。
他收拾的所谓“行李”,大多是钱。
乱世里头最贵重的,是粮食跟黄金。
最要紧的,是部曲和刀兵。
部曲和刀兵,曹智是没有的。
他要是回到老家谯县,用了钱,还能招募一点乡亲父老。
但在这扶柳县……
没指望。
尤其如今张角在这里屯了兵,那就更没指望了。
听闻陈舒前来拜见之时,曹智松了一口气。
陈舒这个年轻人,他是知道的。
这个年轻人是有分寸的,也是个心慈手软的。
如果是张角前来谈判,他还有些慌乱,但是陈舒的话,那就还好。
一切都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曹县君。”陈舒拱手:“久违了。”
“陈道长,久违。”曹智呵呵一笑,捋着胡须,装傻充愣:“不知道陈道长前来拜会,可是有什么要事吗?”
陈舒笑起来:“曹县君快人快语。”
“我倒的确有件事情要跟曹县君说一说。”
“什么?”
“太平道不日就要杀官造反。”
曹智一愣。
这么直白?
“杀官造反……是如何杀法?”
陈舒笑吟吟看着曹智。
陈舒身边的齐言安和灵明已经拔了剑出来。
曹智悚然:“这造反,想必是受了委屈的,大家都可以理解;但是造反为何却要杀官呢?”
“不杀成不成?”
“成。”陈舒点头:“要看诚意的。”
“需要多少诚意?”曹智忌惮盯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刃。
“二百诚意。”陈舒笑笑:“此外,我异日会杀掉一部分不遵从我太平道的人,他们的家产……”
二百诚意,那就是说,这个年轻人只是图财而来,不敢得罪自己?曹智心思活泛开来。
“八二分?”曹智深深呼吸。
陈舒不语,只是笑看。
“七三?”曹智咬咬牙。
陈舒皮笑肉不笑。
“五五分成。”曹智发狠。
他从未吃过这样的亏。
五五分成,那自己要错过多少钱啊?
陈舒嗤笑:“三七分成。”
“我们起事之后,扶柳的百姓大半都会跟随我们离开,这部分百姓的田产……”陈舒意味深长说道:“曹县君觉得多不多?”
“不少!”曹智点头,一脸的肉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