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部署

　　没有人能够回答陈舒的问题。

　　他自己也没法儿弄清楚这个问题。

　　所以要紧的，只是做两手准备。

　　冀州之外，还没有领受太平道恩德的农民，愿不愿意跟随造反？士人们给予太平道的帮助，能支持太平道做到何等地步？

　　这都是未知之数。

　　即便是来自未来的人，这种事情，他也完全没法儿预测。

　　“尽人事，听天命吧。”陈舒叹了一口气，叫了唐周来：“唐师兄，今日各处来上缴代表民众意愿的手印的师兄弟们，离开了吗？”

　　“这个手印陆陆续续缴了有一个月左右，是前天才来上缴完的，如今师兄弟们都已经离开了。”

　　“这样么？”陈舒颔首：“那么可否下达一道命令呢？”

　　“什么命令？”唐周问道：“我去办。”

　　“我要抽调……一半左右的人手，随我离开。”

　　“不是六月份才要开始吗？”唐周疑惑：“怎么这个时候就要抽调人手了？”

　　“我说的……”陈舒想了想：“我说的，不是开始起事，而是暂时带着百姓离开冀州。”

　　“离开冀州……你要跑？”唐周大惊。

　　陈舒点点头：“我要跑的。”

　　唐周惊恐看着陈舒：“陈师弟把这件事情告诉我……”

　　他谨慎看一眼齐言安和灵明。

　　灵明这时候配合地做出一个狞笑，并且摩擦双拳：“嘿嘿嘿。”

　　“陈师弟你冷静点……”唐周心跳加速，口干舌燥，同时思想活泛开来，仔细想着对策。

　　陈舒的智慧，他是知道的。

　　因为知道，所以越发觉得自己逃生的希望很渺茫。

　　但是……若果能策反齐言安，然后挟持陈舒呢？

　　他心里想着，看向齐言安。

　　齐言安表情毫无波澜。

　　还是那么木讷。

　　“陈师弟……”唐周讪笑。

　　“唐师兄放心，我们离开这件事情，师父是知道的。”

　　“造反不太可能一举事就成功，比起商议对策去跟大汉朝廷打，我们更重要的事情是，留一线退路。”

　　“师父要打，我得退。”

　　“如此，若是……若是师父得胜，我们有一个稳固的后方，可以源源不断地提供兵力、粮食等；若是师父失败，我们也好筹划从头再来。”

　　“是这样吗？”唐周心中惴惴。

　　陈舒点头：“马元义马师兄已经同我说了，他要留下来帮师父。”

　　“而且唐师兄，我告诉你，留下来跟师父，死掉的概率是很大的。”

　　“不知道你想跟我走，还是留下来帮师父。”

　　唐周张张嘴，有些羞愧：“陈师弟，我想……”

　　他嗫嚅着：“想活。”

　　“想活下去，没有什么不对。”陈舒点头：“那唐师兄就帮我去发布一道命令，着在个村镇当中的师兄弟们，分出至少三分之一的人手来跟我。”

　　“这些人手……主要要征收不能参战的小孩子，最好年岁在十五岁以下。”

　　“当然，”陈舒顿了顿：“老人也是可以的。”

　　这句补充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因为农民里头，哪里有多少老人家呢？

　　这个年月的农民，三十来岁就当了爷爷，老态尽显，跟四五十岁一样了。

　　如今的农民所能够享有的物质条件，是不支持他们活太久的。

　　唐周仍觉得有些羞愧：“那陈师弟，我们道中的师兄弟，要分多少分着你？”

　　“分四分之一。”

　　“我记得没错的话，如今冀州境内，我道中弟子，人数应该在七万四千两百六十七人，没错吧？”

　　“那是好久之前的数据了。”唐周连忙回答：“如今冀州有师兄弟共计九万四千一百六十四人。”

　　“这么多么？”陈舒侧目：“那么别州呢？”

　　“司隶多些，青州、徐州少些，其余诸州，则更少些。”

　　“总计有多少人？”

　　“总计，该有五十多万。”

　　“这些师兄弟，很多已经有了家室，未必肯跟我们造反、或者跟我们走的。”

　　“能有一半跟我们吗？”

　　“未必。”

　　“这么少啊……”陈舒叹息。

　　“这不少了。”唐周连忙说道：“陈师弟肯给津贴，才能有接近一半的师兄弟们愿意跟着的。”

　　“否则的话，道中人手不会这么多，愿意跟着造反的，也不会有这么多。”

　　“还是太仓促了。”陈舒叹气：“可惜师父不愿意再等一等。”

　　“再等等……会更多么？”

　　“再等一等，不是说从今年年初开始，冀州大部分地方一滴雨水都没有下过吗？”

　　“再等一等，就是大旱了。”

　　“到时候愿意跟我们的，会更多。”

　　活不下去的农民，才会造反。

　　全家人寻摸不到一口吃的，那时候才会有最深沉的绝望和愤怒。

　　那时候，太平道囤积的粮食，哪怕是陈粮，也是粮食，也是能够救命的。

　　“不等就不等了吧。”陈舒叹息：“只是不知道我们起事，会有多少人无辜惨死。”

　　“我们不起来，旱了，大家也还是要死的。”唐周说道。

　　陈舒点头，脸上已经没有表情：“去下令吧，请诸位师兄弟们转告农民兄弟们，就说今年的大旱是注定了的。”

　　五个多月没有下雨，农民自己心里也清楚的。

　　佃户和自耕农指着这一茬粮食接续口粮，是指望不上的了。

　　这个时候，他们心里也慌，没有出逃，主要是没有存粮和钱，走不脱。

　　什么乡土情结、什么人离乡贱，说白了就是没有能力。

　　有能力的话，大部分人早都跑了。

　　命面前，乡土狗屁都不是。

　　“告诉大家，我们存了足够的粮食，要带他们去并州，找个能继续活下去的地方。”

　　“好。”唐周领了命令离开。

　　陈舒叹了一口气：“走吧，我们去见一见新近结队的道士们。”

　　为了起事，张角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准备的。

　　他已经拉了两万多人的队伍起来了。

　　这个两万，是实际可以参展的青壮的数目。

　　如今这些人还没有发下武器盔甲，只是被聚集了起来，每天训练一些基本的军阵和传递命令的事情。

　　时间紧迫，虽然这些人主观意愿上的确是愿意跟着太平道造反，推翻大汉的。

　　可是积极性顶不住知识水平和训练时长。

　　大部分的事情，这些青壮其实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