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问题

　　凉州兵马跟随董卓，大抵都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董卓名声好，名气大，实力强，跟着他干，说出去有面子。

　　另一个就是，老董很大方，给钱不拖欠，而且给钱多。

　　凉州那鬼地方，土地贫瘠，凉州本土的汉民都种不出来太多粮食，羌人、鲜卑之辈，技术和工具都欠缺，更是很难单纯从土地上刨出来自己一家糊口所需。

　　因为不够吃，所以要向外索取。

　　靠武力强取是取；靠着出卖劳动力弱取，也是取。

　　总之是要钱和粮食。

　　陈舒这段时间里也已经弄清楚了这帮人跟着董卓的核心要素。

　　就是钱。

　　跟着董卓，大战要拿大钱；小战要给小钱。

　　不战，要给基本工资。

　　至于死了伤了，理论上，那是凉州兵自己的。

　　董卓富裕一些时候，会给点赡养费或者抚恤。

　　但是董卓自己日子都紧巴巴的，说实话，他们这多年，其实也就是卖命求个活而已，至于发家致富，那纯属扯淡。

　　没有谁能凭卖力气发家致富。

　　凉州兵们的主要财政收入，是由两部分组成的。

　　一部分，是董卓给发的个人工资。

　　战斗不是天天有，大部分时候，一年能打一两次，已经算是高频率。

　　大战，则三五年不碰上一次。

　　另外一部分，则是战争的劫掠。

　　战胜战败，贼不走空。

　　陈舒通过询问统计了，凉州兵的大部分伤亡，并不是发生在战斗时期的。

　　冷兵器世代的战斗，受限于人的体力，其实往往过程很短。

　　往往即便是苦战，也就是核心那十几分钟的事情。

　　约莫交战之后的一段时间，哪一方心理崩溃了，便开始逃亡。

　　一逃则败。

　　随后便是追逐战。

　　大部分的伤亡，便是在追逐战里。

　　伤亡情况发生的原因也很简单。

　　凉州兵是要钱的。

　　追逐战里，偶尔要去捡钱，摸尸，遇到平民，顺手的话抢一把，不顺手的话也就略过去。

　　往往也就是这个过程里，脱队落单是频发的。

　　脱了队，有些能捡回一条命；但更多的，是发现的时候已经凉透。

　　其实大部分凉州兵也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不好。

　　可是没办法，不搞钱，他们活不下去。

　　——对比起凉州兵单调的财政收入方式，他们的财政支出项目可就多了。

　　最大的项目是，他们要往家里寄钱。

　　出来卖命，图的就是自己跟家里人吃饱穿暖。

　　可凉州老家的情况，老人小孩儿哪里能搞到钱？

　　本地粮食稀缺，牛羊倒有，可是不能轻易吃用。

　　柴米油盐酱醋茶，生活哪里能离？

　　一两个人裹四五个人的开销，这是大项的支出。

　　另就是，马匹。

　　凉州兵的马，大部分是他们自己的。

　　董卓还没有那么有钱，能给每个人都弄一匹马。

　　这些士兵的马，大多还是自己带来。

　　遴选骑兵，也是优先从自带马匹的人手中选。

　　遴选之后，战马的喂食、保养，虽说都有专人照料，可是董卓管人吃饭，不管马吃饭。

　　基础的草料倒是管，可是精大豆、鸡蛋、肉食、水果，那都是要士兵自己拿钱出去的。

　　骑兵们每个月要统一交钱，交的便是这份钱。

　　此外还有的就是武器的保养。

　　这也是一项支出。

　　不过这一项小。

　　四季的衣着、平时要娱乐来麻痹自己，要吃肉来保持体能。

　　战斗之后要放松，要找女人。

　　一桩一桩，一件一件，钱，就这样花出去了。

　　挣钱如吃屎，花钱如流水。

　　仔细算一算，大部分凉州兵不是不知道落单脱队很危险；但不这样干，他们就维持不了基本的生活。

　　没有当兵的能存到钱。

　　凉州虎狼之兵，也一样！

　　针对这个情况，陈舒也有应对。

　　不过此时工作的重点不在于兵员的问题，在于组织。

　　张角着了急，要在六月份就开始造反，陈舒知道，这一次造反，没有什么胜算。

　　所以他必须要尽快地组织起一部分不愿意造反的农民。

　　然后带着这些农民跑路。

　　从冀州，跑到并州。

　　之前并州之行，便是要打好基础，与并州本地士族商议这件事情。

　　带人过去，要拿下地盘，要拿下土地，要获得喘息之机。

　　陈舒的想法也简单。

　　并且他也买了几块地。

　　到时候把农民带了过去，自己手里面有钱有人，士族们虽然此前千好万好，说的很好，也很诚恳。

　　但人手、钱财带了过去，他们不动心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个时候，自己手里面有董卓给的凉州兵，又有带过去的老百姓，还有并州本地的太平道信徒。

　　只要本地士族敢动手，自己就能借这个由头，杀一批人，拿下更多的土地。

　　即便他们不动心，不动手。

　　陈舒也有办法诱使他们动手。

　　到时候强龙太强，地头蛇也要盘下。

　　而且这些地头蛇并不同心协力。

　　并州之行，陈舒把这些地主之间的矛盾也看在眼里。

　　届时就算不能强压这些人，拉拢大多数士族，打击一小撮士族，先同流合污、再过河拆桥，也是可以的。

　　但具体要如何操作，还是得看到时候的具体情况。

　　计划上，陈舒指定的计划是很完善的。

　　可是组织人手的第一步就卡住了。

　　——张角要造反，是告知了太平道道士们的。

　　驻村的道士们把消息也带给了冀州的大部分农民。

　　农民们并没有强烈的随同造反的意愿，但也不排斥。

　　只是说，大部分农民的想法都是很一致的。

　　那就是，听太平道的安排。

　　太平道经营天下数十年，旧有信徒基础很广泛。

　　并且，冀州本地的农民也很信服。

　　在这个基础上，这一年以来，随着太平道的道士们把药带了下去，给很多农民真切地治了病，又打了井，代收税收的地区里，农民也能攒下钱。

　　跟着太平道的那俩县区，农民的收入也高起来。

　　许多农民听到这些，一面是羡慕，一面是感激。

　　这些东西，是大汉朝廷不会给的。

　　农民们对于大汉朝廷的印象就是里正、甲长、亭长这些。

　　而这些人，哪一个不欺负人？

　　但要他们去打大汉朝廷，农民不敢。

　　不敢，却并不是不怒。

　　如是太平道要带他们去打。

　　他们是愿意的。

　　就算是收入上来了，生活趋于平稳的两个县的农民，也愿意。

　　甚至他们会比别的农民，更愿意。

　　既然大部分人愿意打。

　　那么愿意跟陈舒离开的农民，就会少。

　　而且很少。

　　一个个村子在白缣上戳了指印。

　　一个个县城里的白缣收了上来。

　　一个指印，往往就是一个人。

　　农民不识字，太平道里，也没有那么多识字的道士可以记录名姓。

　　但，单从数量而言，陈舒知道，大部分人，是要跟张角去造反的。

　　他捏了拳头，皱起眉头。

　　能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