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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8 节

第一百章 告别

门户 · 守玄 · 2,077 字

  五月初六。

  袁绍带着家眷从雒阳离开。

  随后,新拜了官职的大儒卢植因与大儒蔡邕意见相左,两人于是一同罢官,离开雒阳。

  随后,王考、张邈秘密离开。

  五月十一,赵谟辞官。

  五月十五,黄琬递交辞呈。

  五月十九,刘虞上表请辽东太守。

  五月二十,阳终请为乌桓校尉。

  朝廷里,侍中、侍郎辞官还乡者不计其数。

  一层原本薄如纸,却又韧如牛皮的遮羞布被彻底撕烂。

  五月二十一日,何进入宫。

  这一天,皇帝暴毙。

  次日,何进进位大将军,太子即位,改元昌平。

  五月二十四,陈舒率众回到了冀州。

  阔别近一年的冀州已经变得叫他感到陌生。

  他先是去见了张角。

  老头子的身体越发差了。

  也因此,他对于很多的事情,也越发急切。

  “六月份吧。”张角坐在树下,疲态尽显。

  “六月份太仓促。”陈舒摇头:“我的意见是,师父,再等一等。”

  “等什么?”张角问道:“世上的事情,哪里有多少是可以等你做足了准备再做的呢?”

  “我不愿意等了。”

  “不论你们夫妻对于今后有着怎么样的安排,我都要开始了。”张角语气平淡,但陈舒能够感觉到,那语气里是一种不容动摇的决心。

  他等不得了。

  “今年还没有下一场雨。”陈舒叹气:“再等一等,不成么?”

  今年的冀州,从年初到如今五月份,一场雨都没有下。

  田里的庄稼眼见着都已经不成了。

  如果这个时候发动起义,不提别的,军粮都凑不足。

  “不等了。”张角说道:“就六月吧。”

  “天灾年年有,我们这些人的生活,不会因天灾而变得更糟糕。”

  “饿死是死,当了乱臣贼子被杀也是死。”

  “还是不挨这一次饿了吧。”张角叹息着:“以后的事情,你或许做了许多的准备和计较,但现在是我的。”

  “你也越发像是一个……一个大汉朝的人了。”

  陈舒面色平静:“我是装的。”

  “能装好也是本事。”张角这样说着,挥了挥手:“你去吧。”

  “师父,那我就先回去了。”

  “起事的事情,老夫已经安排下去了。”张角笑着:“你有什么别的计划或者安排,也可以着手去办了。”

  “以后就别来了。”

  陈舒抬头看了一眼张角。

  最后一眼。

  “去吧。”张角笑着:“年轻啊。”

  年轻啊,心思活泛,见识广博,前途远大。

  以后或许会更好吧?

  张角心中不无嫉妒,不无祝福。

  陈舒转身带着马元义离开。

  走了几步,马元义却停了下来:“陈师弟,你觉得师父能成事么?”

  “师父太急了。”陈舒没有正面回答。

  “是么?”马元义听得懂:“师父老了,他总想着他会死。”

  “人都会死的。”马元义这样说着:“或许一场病,又或许,只是吃口饭。”

  “谁也没法儿说得准自己什么时候死。”

  “我跟着你这么久,也没能看清楚你是怎么样的人。”

  “进雒阳之后,倒越发觉得你跟我们相似了。”

  “这一点,师父说你是装的。”

  “我却没看出来。”

  “你大约是装的吧。”

  “装成了和正常人一样的人,也挺好。”马元义说着,有些感慨:“我唯一能够看得出来的,是你瞧不上我。”

  “或许是因为我叫人去死。”

  “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没所谓。”

  “你好好装吧。”

  “但是希望你记得你自己本来是怎么样的人。”

  “我就不跟你离开了。”

  “我是师父养大的,虽然我看不上他做的很多事情,可总归,我们这些人是相依为命的一家子。”

  “老头子纵使做事不对,不聪明,也没有什么本事,可他到底是我的师父。”

  “以后的事情,我就不跟着你了。”

  “替我照顾照顾阿玄。”

  陈舒看了一眼马元义。

  马元义只是笑:“没有人可以不死的。”

  “我以前叫人去死,也设想过我自己怎么死。”

  “现在该我了。”

  “太平道中威望高的,我们这一次都会带着过去。”

  “以后的事情,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希望你别忘记了你。”

  陈舒漠然:“好。”

  “那就再见?”

  “没有再见了。”陈舒转身。

  ……

  石芝带了太平道的人将财物安置了,随后便开始安顿董卓给的人马。

  一路从并州至于冀州的过程,陈舒一直在跟这些人讲些乱七八糟的纪律,这群人也不是太在意。

  这支兵马,是董卓从凉州老家带来的。

  一部分是当地的汉人,但大部分,是归义羌。

  羌人本部对于汉朝的所谓“规矩”本身就不屑一顾。

  因为这些规矩在大部分时候,是束缚那些壮年劳动力的。

  叫他们安心听话,干最多的活,拿最少的钱粮。

  压制了主要劳动力,叫这些成年男人成为家庭和朝廷的牛马,社会也就安定了。

  封建王朝的统治逻辑,羌人们虽然搞不清楚,可是他们自来接受的三观是更接近于丛林法则的。

  也就是很简单的拳头理论。

  拳头大的,享受好的;拳头小的,吃用差的。

  所以对于陈舒给出的纪律,他们都很不满意。

  可是,既然愿意给钱,那就很好。

  大家不愿意遵从你的纪律是一码事;可是答应你愿意遵从,是另外一码事。

  到了冀州,这些人马便开始索要自己的工资。

  冀州虽然比起雒阳是小地方,萧条无比,可是对比凉州、并州,那就好了太多了。

  人口上的优势致使服务业从业人员多,小摊小贩之间互相挤兑也令得这里有着许多凉州所没有的新鲜玩意儿。

  凉州兵到了这里,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消费,就是享受。

  所以要钱是第一要务。

  石芝这边统计了人数,又开始翻账本。

  陈舒给这些人的工资很高。

  每人每月五千五百钱。

  这个工资,让凉州兵对太平道的这群富人很是尊敬。

  尽管尊敬,但遵从纪律是不可能的事情。

  陈舒给他们列的队伍,他们只有在领工资的时候,才会想起来。

  而石芝这边的原则是,队伍列不好的,拿不到工资。

  凉州兵感觉很不爽,但是为了工资,还是慢慢开始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