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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7 节

第九十九章 安排

门户 · 守玄 · 2,292 字

  事情自然可以算得是好事。

  因为的确,农民是可以从这一系里的事情里面得利的。

  张角活了这么久,一生所见,所谓仁义道德、所谓天地良心,最后也不过就是谁能多吃一些地里种出来的粮食而已。

  社会秩序很重要。

  所谓王朝、所谓大儒、所谓高明的智慧,其实说到底,都是一种从农民口袋里,掏出来粮食的举措。

  很多事情,可能开头也确实是好的。

  但地里的粮食就这么一点点。

  你多吃了一点,那么肯定,某一个地方,某一个环节里,就会有人少吃一点点。

  因为地里的粮食,没有增产。

  而如今的事情。

  卫亦慈说,农民从中得利了。

  并且官绅们也是乐意的。

  以张角对于官绅们的了解。

  这些人必然是比农民得到了更大的利好的。

  虽然一时之间并不分明,可总归,多出来的粮食不是天上下雨下出来的。

  总该有谁的粮食被挪开了,分润到此地,分润到了本地农民、本地乡绅、官府的粮库里。

  这是一件坏事。

  但当然,也算得是一件好事。

  坏就坏在这种事本来就坏。

  把别人嘴里的粮食抠出来,无论是有多么高尚的理由,有多么美好的品德、有过人的能耐。

  这都是坏事。

  但这坏事,没法儿避免。

  世道如此,夫复何言。

  但这是,又确实是好事。

  因为以前,可不会有人在抢粮食的时候,带上农民。

  以前,农民在这个过程里面,不可能会得到分润。

  因此能得分润,总是好事。

  “但,这种分润,能有保障吗?”张角问道:“能持续么?”

  地主们把农民由自耕农变为佃户时候的头两年,也是会给些饱饭吃一吃的。

  张角见多了,多疑一些,也是正常。

  卫亦慈犹豫一下:“这个,大贤良师,小女子已经把账目和权力都交托出去了,没法子向你保证的。”

  “只是我知道,阿舒的心肠好,他在的话,是不会叫那些农民吃太多亏的。”卫亦慈淡笑着。

  张角沉默片刻,无奈叹息:“这些事情,是老夫所不懂的。”

  “若是那崔姓的妇人做的有了什么纰漏……老夫会为你主持公道的。”张角其实明白卫亦慈在说什么。

  但他也没有办法。

  太平仓是崔家出人出钱修了的。

  他们要求回报,崔不疑要掌权,这是必然的事情。

  说过河拆桥,此时连事都没有举,势力没有张开,一切都为时尚早。

  卫亦慈也清楚,现在要张角为自己说话,是不可能的事。

  她也只是略作伤怀表情,便无所纠缠。

  这种事情,是水磨工夫。

  ……

  “如今说这个,是不好处理的。”崔慎一面观察,一面印证崔不疑带回来的笔记。

  那笔记,是陈舒给的。

  是一幅绘制出来的人体解剖图。

  这图很有意思。

  因为并不是单纯的,把人解开就算完了的。

  更重要的事情是,陈舒把各个器官对于人体的作用,大致标明了。

  崔慎只是解开了两人,并没有能力在解开人体的过程当中保证人是能够鲜活的。

  所以对于人体的很多器官的作用,虽然他见了的是很多,但并不如陈舒清晰。

  如今陈舒将图纸递了过来,倒正解了崔慎许多的疑惑。

  不过,崔慎此刻关注的重点不在图纸上。

  在书信上。

  随图纸而来的,还有封信。

  信里头写的是借钱借粮的小事。

  还有就是,要崔家出一些甲胄。

  这是很不好办的。

  陈舒将图纸寄了过来,便是诚意了。

  说是要借,只怕有借无还。

  这倒还好。

  毕竟只是一些浮财。

  但如今的局势。

  陈舒拐带了皇后出雒阳。

  皇室脸面丢尽,很多的事情,也就不同了。

  中央的威严扫地,地方上,许多以前不敢做的事情,也就敢做了。

  许多以前有意义的。

  比如维持秩序、比如在中央谋求一个显赫的官职,如今也就没有必要了。

  因此,许多原本要用来跟中央买官的钱,以及要在那边定居的钱,都会省下来。

  所以各地各家都会富裕起来。

  在此基础上,大家失去的,只是安全感。

  相互的攻击,会变多。

  因此滋生的野心家也会更多。

  不论太平道造反不造反,十几二十年中,汉室也就完蛋了。

  ——本就处在崩溃边缘,撕下了最后的颜面,比真真切切的砍一刀,要严重得多。

  在这个当口上,借钱出去,可以。

  要拿甲胄出去,就很危险了。

  “不能给啊。”崔慎把图纸是看了又看。

  越看越喜欢。

  “把信退回去。”崔慎思考片刻,离开地牢:“准备要囤积一些刀兵甲胄了。”

  “随信退回去的,还有她要的粮食和钱。”崔慎吩咐着,又说道:“既然她如今铁了心要跟着太平道走,那也好,把钱化成金给她送了去,并给她的粮食,也都换成陈粮。”

  “但是粮食要多。”

  “要比她要的多。”

  “之后他们夫妻前来,一律不再见了。”崔慎如此说着,便是决意要与陈舒两人做出切割。

  如今的局势啊,越发的混乱了,有些天生的麻烦,能尽早切割出去,就尽早切割出去。

  ……

  “吕奉先。”陈舒看着面前的人,心情略微有些复杂:“董太守告我说,你是肯定愿意听他调度的,这话不假吧?”

  “这话,原本不假。”吕布饮酒:“董太守于我有再造之恩。”

  “听他调度,理所当然。”

  “但布如今老母尚在,陈道长。”吕布看着陈舒,眼神平静:“您觉得,我能离开么?”

  陈舒点点头:“如此的话,我知道了。”

  吕布不愿意跟陈舒离开,这是很正常的。

  他的出身低微,混到大汉军队的文书工作,是费了很大的力气的。

  如今叫他跟一个乱臣贼子,又没有什么钱拿,说实话,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愿意。

  “你既然没法儿跟我离开,那就算了。”陈舒叹气。

  “陈道长。”吕布拱手:“跟您离开,我私心而言,是不愿的。”

  “但是您若是……能够按您所说,从冀州带着数十万百姓来到并州。”

  “布定当为您效犬马之劳。”

  陈舒点头:“这样也好。”

  “既然奉先说了这样的话,那我也给你一个便利。”

  “我在雒阳的旧友,太原人王允前些日子从雒阳返回了并州老家。”

  “在我带人回来并州之前,你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手的话,可以去寻他帮忙。”

  “另外就是,我得了消息,大儒蔡邕被皇帝猜忌,已经辞官前往投奔董太守了。”

  “当年你与董太守救了他的命,与他有些交情,他如今失势,正是需要人庇护的时候。”

  “他膝下有一个女儿,正待出嫁,你若有心……”

  “布已有妻儿。”吕布连忙说道。

  蔡邕那个等级的大儒的女儿,他是想都不敢想。

  “也罢。”陈舒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