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辩解
门户 · 守玄 · 2,049 字
五月初三
宜:举事。
忌:安分。
卫亦慈在客厅里迎接张角。
“大贤良师来寻小女子,如何看起来似乎是带着怒气来的?”卫亦慈陪笑。
“有些事情,我要你讲。”张角语气生硬:“你只管如实告我,辩解的话,不必多说。”
卫亦慈仔仔细细看着张角,缓缓摇头:“大贤良师是带着怒来的。”
“可是小妇人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惹怒了大贤良师。”
“而通常的,带着怒气的人,听到任何的话,都会把这话与惹自己发火的事情联系起来。”
“如此,若是小妇人不做辩解,那么很多好的东西,也会变得奇怪。”
“所以大贤良师,还是请容许我做出一些解释吧,不然的话,很多事情,一时之间是想不明白的。”
张角皱眉,深深呼吸。
他知道自己如今是怒意盈胸的,很多的思考,许多的理解,也都不免会有所偏差。
这是他自己的问题。
想着,张角摩挲手指。
以前九节杖在时,他在纠结时候,手指会摩挲九节杖。
冰凉的竹杖叫人冷静。
如今九节杖不在手中,张角还有些不习惯。
“好,我许你解释。”张角沉吟片刻回答。
“那大贤良师想问什么就请问吧。”
“小妇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张角点头,对于卫亦慈的态度,基本还是满意的。
“那我问你。”
“叫本地百姓种你们要的那些药材,时不时你的主意?”
“可以说是我拿的主意。”卫亦慈点头:“但是大贤良师,您不问问这药材是什么药材、药材的用处是什么?也不问问药方从何而来,生产出来的药物,又作何用么?”
张角一怔。
卫亦慈幽幽开口,语气当中带些缅怀和委屈:“大贤良师有所不知。”
“我听阿舒走之前与我说过,当今天下之间,杀人最多的病,约略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也并非是什么痼疾瘟疫。”
“而应该是最简单的,风寒。”
“这一类的病症,被阿舒统称为,伤寒杂病。”
“他给了针对的方子,告诉我说是可以治病的。”
“我这不通医术的,把方子拿了出去,浅浅一试,果真是有效果的。”
“因此着,就一并,把药方给了道中。”
“这事情。”卫亦慈看着张角:“大贤良师,这是好事吧?”
“是好事。”张角点头,很是满意。
“但是这好事做起来,那也是要花钱的。”卫亦慈话锋一转:“大贤良师可知道,一般的伤寒汤,一剂要花多少钱吗?”
张角皱眉。
“能救人一命的伤寒汤,一剂要用九个钱。”
“一般的农民哪里有这么多钱吃药呢?”
“更何况,就算他们有钱,我们又哪里去弄这么多药呢?”卫亦慈问道。
张角皱眉:“你的意思是?”
“所以我想着,要先弄点钱。”
“正好眼下就有法子。”
“就是要把手里的方子卖出去,卖给大户。”
“按一般说,这些方子既然是验证有效的,那么便应该珍藏起来,传承下去。”
“这是一个家族的底蕴,是传家宝。”
“可是阿舒把它拿了出来,我们是要把他们发的遍地都是,人尽皆知的。”
“既然结果必然如此,那么何不趁我们还没有做到之前,用这个去赚点钱?”
“大贤良师,这没错吧?”
“也不错。”张角皱眉。
“所以小妇人就把这些药方给卖了。”
“先卖后发。”
“吃亏的就只有那些我们挑了出来的那些大户。”
“大贤良师,这一关隘里,小妇人没有为难平民吧?”
“这当然没有。”
“然后便是药材和成药之后的盈利。”
“小妇人手头的药不够,无论是发药治病救人,还是卖药赚钱救人,都差许多。”
“因此着,我就想着要利用本地的地,去种植一些药材。”
“但小妇人手里的地不够用。”
“便请了本地的农民去种这药材。”
“选了合适的药材、是甘葛。”
“一来是,我们这里气候合适;二来是,这东西是伤寒汤的主药之一;三来呢,这东西在外面卖的,是最贵的;四来啊,就是亩产的产量问题了。”
“综合考虑了许多,我们最终选定的药材,就是甘葛。”
“但我们自己选定了没有用。”
“要说服农民帮我们种甘葛,还需要先付钱。”
“农民自己穷困,若是一季无收成,那么家里就要断顿,之后就是等死,或者典妻当子,卖地卖身。”
“所以要他们种他们每种过的东西,需要比他们正常种粮食的收益高。”
“而且要高得多。”
“这样,他们才肯种。”
“而且不光是要钱。”
“还要有别的安他们的心。”
“我们选定的办法是,打井。”
“这事情之前阿舒也做过,在他的笔记当中说,给钱、分地、打井,是拉拢农民的三件法宝。”
“我们没有地可以分。”
“那就只是给钱、只是帮他们打井。”
“就这样,我们太平道中的师兄弟们夜以继日。”
“几个月时间里,为这几个县里的农民免费的打了一百零四口水井。”
“中间花销无数。”
“加上叫农民改种的时候给的钱。”
“以及糊弄本地官寺的钱。”
“咱们今年其实,还是亏着钱呢。”
“也就是太平道名号硬,加上这一年我们至少是把摊子支了起来,也笼络了足够多的农民。”
“所以我们就能从一些聪明的豪族官绅们手里借到钱。”
“这些钱,可以帮我们撑下去。”
“这当中,农民没有吃一分钱的亏。”
“而我们,又是打井、又是给钱的,已经机会是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去了。”
“这一年里头,农民爱我们胜过爱朝廷、胜过爱神仙。”
“县中原本的农民,大多是佃户,自耕农就一日两餐,终日半饱。”
“如今听了我们的,他们种药材,虽然大多仍然是一日两餐,但很多都已经可以偶尔吃个饱。”
“大贤良师。”卫亦慈委屈巴巴看着张角:“大贤良师觉得,这是好事吗?”
张角皱眉:“这……也勉强算是好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