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亵渎

　　弘农郡是很早之前就已经在开发的地方。

　　这里处于中原腹地，又有水泽、且有长河，地势平阔，乃是天赐的宝地。

　　这样的宝地，古来就是圣人贤人居住的地方。

　　弘农杨家、王家、李家、孙家等家族，便居于此。

　　当然，以弘农之大，这些有名望的家族，也并不是扎堆一块儿的。

　　只是今日他们聚在一起而已。

　　聚在一起的原因也显而易见。

　　就是陈舒。

　　或者说，是陈舒身边的何凝霜。

　　何凝霜在没有被成功的带回到皇宫里之前，还是大汉的皇后。

　　他们这些大汉的忠臣良士们，就是来朝觐皇后的。

　　酒席之上，众人分坐。

　　陈舒与何凝霜坐在一席。

　　今日，他虽然是客人，可是举办宴会的杨家人却把他安排上了主座。

　　这未免有些喧宾夺主的嫌疑。

　　可是考虑的身边的何凝霜的身份，陈舒还是坐了下来。

　　“诸位高士，今日舒远来作客，逢到是诸位不弃我粗鄙猥琐，设下如此酒席款待，当真叫舒感怀。”

　　“舒先敬诸位一杯。”陈舒端起酒杯。

　　众人见他祝酒，纷纷端起酒杯。

　　而后在他们的注视下，陈舒将酒杯递给何凝霜。

　　何皇后今日盛装，庄严神圣的冕服之下，她两颊绯红，那是先前运动健身的余韵。

　　何凝霜接过了酒杯，一口将杯中酒液饮下，含在嘴里。

　　随后偏倚身子，缓缓躺在陈舒肩膀，檀口微启，主动的将红唇奉上。

　　陈舒与之相接，顺势喝下了酒液。

　　“哈哈哈，好酒！”陈舒畅快说道。

　　众人见此，越发高兴起来。

　　——这就是大汉。

　　这就是大汉的忠臣们。

　　大汉立国，距今一百八十年。

　　这片江山，如今大家都说是光武帝有苍天庇佑，得神鬼垂佑，再造乾坤，接续大汉。

　　但谁不知道这都是拿来糊弄人的东西？

　　你刘家起家，靠的是大家。

　　江山，不光是你刘家的江山。

　　还是大家的。

　　——这一百多年里头，大汉的皇帝们往往年轻。

　　政治格局上，朝廷里的名义上的最高权力，始终在外戚、宦官的手中打转。

　　外戚与宦官的斗争时不时就来上一道。

　　他们在斗争过程中争取各方士人的支持，借着士人们的力量，打翻对手，从而达到独霸——个屁。

　　然后就会被卸磨杀驴，迈向下一轮的斗争，然后被杀掉。

　　就像是韭菜，一茬一茬地出现和凋零。

　　在这整个过程当中，皇家的权力是始终在扩大和维持的。

　　虽然不明显，可是事实就是如此。

　　士人们看着宦官和外戚斗争得怪激烈，很多时候以盘算却会惊讶的发现：皇帝哪儿去了？皇室在干什么？

　　这时候，他们发现，想要获取到合乎规矩的更大的权力——那当然是他们原本就有资格去获取的权力——就必须要在宦官、外戚当中选一个去支持。

　　这时候大家惊讶地发现，自己一旦想要获取权力，就绕不开那两条正在争斗的恶狗。

　　于是大家就只能选一个支持。

　　或者宦官、或者外戚。

　　但无论如何，时局，在这个过程当中，就被整个皇室控制住了。

　　大家的权力，也就因此要更加仰赖于皇帝。

　　这种平衡游戏，玩个一次两次，玩个十几二十年，大家不清楚其中的立场和调性，陌生了一些，吃点亏，也没有什么。

　　但大汉已经玩这样的游戏，玩了一百多年了。

　　稍微有些底蕴的士人都知道这种游戏玩的是没意思的。

　　——那些必须要费尽心力、耗费掉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心力所获取到的权力，本身就是大家应当享有的。

　　而这些，却被区区两条恶狗的争斗变成了胜者才配享用的饕餮珍馐。

　　这是何等的荒谬？

　　设置两条恶狗，大部分时间扶持弱的那一方，从而达到平衡，并且从中获取到无上的权力和荣光。

　　这种平衡游戏，说起来是很高明、也算得上是很聪明。

　　可是这游戏真无聊。

　　士人们已经对这样的游戏了如指掌，那么所谓的高明，也就变成了无趣且没有技术含量的东西。

　　大家是会变得更聪明的。

　　你这游戏。

　　我们玩腻了。

　　不仅是玩腻了这样的游戏。

　　还对于整个大汉，积蓄了一肚子的怨气。

　　你算个什么东西？

　　皇帝又算什么？

　　现在皇后就在我们眼前。

　　她什么样子？

　　还不是就被一个过去当过乞丐的人搂在怀里，以口渡酒，做人家的酒杯？

　　何凝霜衣着华贵，妆容景致，看来一排的雍容。

　　这样的雍容，搭配上她皇后的身份。

　　在主位上坐着，说着些威严的、关乎着大汉国计民生的漂亮话。

　　这是很好的。

　　可是更好的，是她说话之间时不时的停顿。

　　那是陈舒的手在她胸前作怪。

　　一场宴席，士人们看到了自己所想要看到的。

　　他们胸中的怨气由此伸张了几分。

　　就这个角度来讲，士人们畅快无比。

　　所以宴席是无比成功的。

　　也因此，他们表达了对于帮他们出了一口气，帮他们亵渎了皇权的陈舒的极高敬意。

　　陈舒一行人在弘农郡的王家的西别院停了六天。

　　收获是一千六百斤黄金，十六架马车，五十匹马。

　　这其中，有二十匹驽马，二十匹老马。

　　这四十，是只能用来拉车拉货的。

　　剩下的十匹，都是健硕无比的三岁良马。

　　其余的，包括十架牛车、二十八头驴子在内，都是一些吃的用的。

　　士人们对于何凝霜这个已经被陈舒当众亵渎了的皇后抱有极高的热情。

　　——他们是很希望这位大汉的国母，刘家的皇后长命百岁，并且更加美丽的。

　　所以送了一些珍珠粉，送了三套藕服，送了八名丫鬟。

　　还有些杂七杂八的，虎鞭虎骨之类的，陈舒没有去看，但据说也有半车。

　　杨家出手是最大方的。

　　陈舒没有离开弘农，他们的告帖就已经上了路发往泰山郡了。

　　据马元义说，杨家在信中把袁家的事情完完本本的说了出来。

　　他们甚至把袁家在陈舒身上失了面子，又在陈舒身上让大汉失了面子的事情张贴在了街道上。

　　一部分算不上士族的小地主也跟着开始起哄。

　　到陈舒等人离开弘农时候，还有不少的小地主骑着驴子跟在车队后面，希望能够看看那位据说风骚无比的皇后长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