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巡回
门户 · 守玄 · 2,047 字
“别把头枕在我身上。”陈舒翻看书卷,目不斜视。
何皇后臻首微伏,枕在陈舒肩膀。
陈舒肩膀被她枕得久了,有些发酸。
“嗯。”何皇后不说话,也不想稍动。
“何凝霜。”陈舒嫌弃地把她往旁边推。
“嗯。”何皇后只是嗯一声,却连一根小指都不愿动弹。
“晚些时候还要带你去赴宴呢。”陈舒提醒:“记得梳洗打扮一下。”
何皇后没有多不满。
除过刚开始的几天,她很害怕陈舒把她杀掉。
之后的时间里,生活水平是下降了许多,可是总体来说是比以前过的更舒心的。
如今虽说是在逃命,但其实一行人行进之间并没有多赶。
就是骑马不太舒服。
但是下了马,各处都是招待着他们的。
也不知道是皇帝的命令没到,还是发生了别的什么变故,沿途虽然各处的官僚都知陈舒是带了皇后出行的,却也仍是笑脸相迎,大多也都会设宴款待。
唯一比较烦人的,是这些官僚都想看到她出席。
最好是作为妾室一样的人物,敬陪陈舒座旁,为他斟酒,为众人祝酒。
这是让她感觉到被侮辱了的。
其他的吃穿用度,甚至可能比在皇宫时还好些。
另外就是这一路的风景。
她从未见识过如此壮丽的风景,也从未领略过如此多样的世界。
——何凝霜出身小地主家庭,家中主营屠宰,算是商户。
这样的家世,她虽然不是被养在深闺里娇生惯养,可是实际上,长到这么大,也只是在雒阳城一二十里的范围里打转。
这次出来,倒才真的是见了世面。
虽然很多房屋、城市比起雒阳、比起皇宫差了许多,可是人也好、景致也好、各地的特色建筑、衣服花色、各类的动物、人却足够有趣。
这两日她因奔波而疲累,不愿再看外面的风景,身边好歹也有着一个陈舒在。
陈舒年轻,又始终坚持锻炼身体,身旁又没有太多的女人。
这样的年纪可以说血气方刚,她稍稍把手伸进他掌心一勾指头,都能把火气撩起。
这样的日子,倒还算可以。
就是不知道家里人如何了。
不过这一会儿的何凝霜也没有那个心思去考虑家人的事情。
“我想先睡一会儿。”她说道。
陈舒点头:“枕在枕头上,我给你把被褥盖上再睡。”
“老是枕着我,说实话有点不舒服。”
“嗯。”不想说话的人此刻不想说话。
陈舒叹气:“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
说着,也只有让着她。
到现在,陈舒其实还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何凝霜。
但无论如何,这一路下来,他把她当成一个妾室,是极利于自己的计划何袁家的想法的。
皇后与人私奔,没做得妻,反倒成了别人的妾室。
这样的事情出来,大汉的皇帝就彻底变成了一个笑话。
为此,他们这一趟得逃命,其实一直在兜圈子。
一个多月以来,他们转了河南尹、河内郡、京兆尹、弘农郡四个地方。
巡回演出一样的把何凝霜这位大汉帝国的皇后拉出来给人祝酒。
士人们的热情高涨,连带着,又以各种名义,给了陈舒不少钱。
没有哪一个脑子不清醒的尝试要犯一犯忌讳,尝尝皇后的味道。
大家都不缺漂亮女人,而皇后,这个女人并不比别的女人多点什么零件,新奇则矣,碰了可能眼下开心一会儿,但以后清算时候,就麻烦了。
没有人愿意惹这个麻烦。
就像大家都愿意跟陈舒交好,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接受陈舒的招揽,愿意跟他一块儿回冀州。
这种乱臣贼子,眼下看他嚣张一会儿,以后,无论谁上了台,这种犯了忌讳的,都是要整治他的。
陈舒早有所料,也就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对他来说,士人们只需要愿意给钱、给粮食、给军备,就够了。
这些人愿不愿意帮他,其实没什么。
思考着各方面需要的对策,陈舒慢慢将计划一点点修改。
原来的想法是以原定的历史为基准的。
也就是,因着陈舒所知道的历史,历史上太平道起义失败,所以他所做的一切的努力,都是在为失败之后的继续斗争和奋起而作准备。
所以他准备了大逃亡,需要筹备大量的粮食,并且需要大量的钱去收买很多人。
不过如今情势变化,太平道起义,如果中间不出太大的问题,那么世家大族们的默契是会让太平道赢的。
——世家们把他们当成刀。
所以现在太平道所需要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团结一致的地主阶级,而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甚至是,一小部分。
大多数的士人,只会坐看。
这种坐看,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对太平道的偏帮。
而既然能够得到这样的帮助,那么起义的第一步,推翻大汉朝,实际上应当说是已经十拿九稳了。
最需要考虑的,反而不是原本要考虑的收拾残部,以张角的名义召集剩余信徒远走凉并二州,猥琐发育了。
真正需要做的事情是,在整个起义,到真正的打翻大汉朝的这个过程中,整理出一支可以用的军队。
而后在战胜之后,撤离出去,建设自己的根据地。
战略上,胜负手的转换,会带来的是各种各样的势位的变化。
比如,当自己真正的打翻了大汉朝的时候,会不会有一些看不清楚形势的小士族因着自己的力量较强而愿意投效自己?
当撤离的时候会不会被窥伺的士人们一拥而上干掉自己?
又或者,南征大汉的时候,会不会有人在后方接自己打下来的地盘?
这里面都是需要注意的点。
而且,也都是可以预见的危机。
士人们不会始终帮助自己。
自己应当什么时候于他们决裂。
在于他们决裂之前,自己对他们的利用,能到何种程度?
这些士族原以为自己付出多少?
一点一点,也全部都需要着意考虑。
最重要的事情是,这些,都没法儿预知其尺度,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陈舒将信笺回封,手指无意识地拨弄何皇后的被汗水粘连的头发。
任重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