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早睡
门户 · 守玄 · 2,412 字
袁家丢了面子，要找回来。
这很好理解。
袁家的面子，丢在陈舒身上，当然也要从陈舒身上找回来。
这更好理解。
理解归理解，陈舒是没法子接受的。
不是他有没有与何皇后、董太后有关系。
而是袁基一开口就是这样的话，不遮不掩，这样的行为，虽然是为他保留了颜面，并且叫他得了便宜，但已经足够证明一件事情了。
——袁家，或者说袁基。
他们早已经有了相应的准备了。
离开袁家之后，陈舒坐在车里，仔细地想着自己与袁家交往的一切细节。
陈舒现在很是确定，袁基早已有了相应的谋划。
很早之前。
自己临时起意要用心思坑一下何皇后之前。
袁家就已经给出了足够的信息。
甚至这信息给的过分充足。
自己这样满脑子都是造反，目的无比明确的人，的确根本不会抗拒这些信息。
拿到这些信息之后，陈舒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去验证这些信息。
他原本还想过袁基为何给了如此充足的信息，究竟有什么谋划。
但因为无论如何思索都想不通，便没有再想过。
如今袁基因为急于找回丢了的颜面，开始以陈舒为媒介，跟皇帝互撕，道反而叫陈舒抓住了她的想法。
或者说，终于明白了袁基给了那么许多的信息，其目的在何处。
——袁家从一开始，就准备了这样一手。
他们利用各种信息与条件，让自己与何进、和太后有一些私密的往来。
因为要讨论和商议的事情太过紧要，又不要宣之于人前，所以私下接触是必然的。
无论陈舒有没有聪明到看得懂那些信息里隐藏着的线索，进而与何皇后发生关系，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有了利益交换和私下的往来。
有这个，就够了！
有这个，那么他们就是有了私情，就是通了奸。
真相不在当事人的嘴上，在声音大的人的嘴上。
袁家，就是那个声音大的。
而袁基的谋划，最初的目标，应当不是自己，也不是为了落掉皇帝的面子。
他是为了让皇帝与何皇后的何氏、董太后的董氏，产生罅隙。
何氏、董氏，都是外戚。
他们的尊容，以及与皇帝的天然利益趋同立场，来自于婚姻关系，来自于女人。
那么想要瓦解利益趋同立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从女人身上下手。
你和你大舅哥关系好？
没关系。
你老婆偷了人，你还跟你大舅哥关系好吗？
还好？
没关系。
你老婆偷人是在你大舅哥的家里，你大舅哥还帮忙隐瞒。
你还跟你大舅哥关系好吗？
实际有没有偷人，不重要。
反正即便是偷了，当事人也留不下证据。
反过来说，也一样。
没有偷，任何人也留不下证据。
这种事情，只要有个可能，猜疑就会出现。
猜疑出现了，就够了。
皇帝的利益在猜疑产生的一刻，就会与外戚的利益解绑。
利益不再一致，那么皇帝还有多少人手可以用呢？
虽然皇帝一贯被称为“孤家寡人”，但是孤家寡人也是需要有亲信的。
没有亲信，命令在大多数时候是无法准确传达的。
指令下达，但下层没有接收到，或者接受错误，或者延迟太久接收到。
放在一个人的身上，就是机能损坏，活不了多久。
放在一个国家里面，就不一样。
会死的，就只是皇帝一个而已。
这家伙，原本是冲着圈养皇帝去的！
陈舒觉得，打这个主意的人，应该不止袁基一个。
甚至袁基一个人，为此所做出的准备，也远远不止这样而已。
“妈的！”陈舒很理解袁基的做法，也很佩服他的智谋，甚至也有一些感激他愿意把那个妖娆的女人送给自己。
但这一刻，他最大的感受是愤怒和惶恐。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智商上被人碾压。
但却是第一次如此彻底的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就好像袁基手里的提线木偶。
袁基想让他做什么，他就去做了什么。
甚至还专是为此仔细思考过的。
如果是未经思考而去做的，那陈舒还不至于如此愤怒。
陈舒咬牙切齿。
袁基！
这种甚至在这个时代根本不出名的人物，竟然能如此可怕。
在这一瞬间，陈舒因这一段时间在洛阳顺风顺水而产生的自得情绪就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这种人，太可怕了。
陈舒终于知道，为何袁绍在外面一副士族领袖，年轻一代领军人物的模样，可是回到家，回到袁基身边时候，永远都只是站在一边，像个喽啰。
这种人……
该怎么对付呢？
陈舒回到家，崔不疑为他换衣服时候，发觉有些不对：“阿舒你怎么了？怎么出了这么许多汗？”
“没什么。”陈舒摆摆手：“只是有些累，我先休息了。”
“累？”崔不疑狐疑看着陈舒。
只出去了这么一会儿，看陈舒的面色也不像是有了什么大动作的样子：“你还是个懂医术的呢，出了这么多汗，怎么能一下躺下休息呢？”
崔不疑说着，拽着陈舒，不叫他回去内间，夫妻两个坐在桌前。
崔不疑很自然的揉捏陈舒的脸：“说说看，袁基喊你过去说了什么？”
陈舒抬起头，恰与崔不疑对视。
那双眸子清澈而有着青春的活力，里面只是关切和好奇。
陈舒心下一暖：“他说要我选。”
“选什么？”
“何皇后、董太后，或者两个。”陈舒叹气：“我们离开雒阳，得额外带个人了。”
“你只选了皇后？”崔不疑倒没有生气：“其实两个都带走不是更好？”
“你说什么啊。”陈舒以为他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袁基是把她……”
“好了。”崔不疑笑了笑：“把皇后送给你做个妾室？还是说要求你务必把这件事情弄得路人皆知？”
“没有。”陈舒摇头，闷声说道：“传扬开来这件事，袁家自然会去做。”
“那也没有给你多少事情嘛。”崔不疑笑起来：“平白的得了这么美艳的一个妾室，你不高兴？”
“我怎么高兴得起来？”
“你不高兴？”崔不疑歪着头凑过来看着陈舒的表情：“没有说假话啊……你在怕袁基？”
陈舒抬起头：“你好像对我说的这件事情，一点都不感到惊讶。”
“为什么要惊讶？”崔不疑问道：“袁基不是没打算对你不利吗？”
“可是……”
“有什么好可是的？”崔不疑笑着，两只小手揪着陈舒的脸：“真是大惊小怪。”
“就是给了我们消息，引导我们走他利用那些消息设计好了的路子而已，算不得什么的。”
“我们不怕他。”
“他也就是第一次仗着我们对他没有防备才显得可怕。”
“以后有了防备，他也就没有多可怕了。”
“重要的是，这种玩弄心机的人，其实要对付，也不难。”
崔不疑说着，把陈舒的脸揪成个饼。
“怎么对付？”陈舒急切问道。
“你想知道？”
“想。”陈舒点头。
被崔不疑揪着脸，点头的话脸稍微有点疼。
“不告诉你。”崔不疑收了手，揉揉陈舒的脸：“快去再洗一洗，别想这么多，明天早晨你就什么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