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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0 节

第八十二章 早起

门户 · 守玄 · 2,018 字

  早晨一睁开双眼,陈舒心里面就都是袁基的事情。

  切身体会过那个家伙的算计,才真正对他有了具体而深刻的畏惧。

  “醒了?”崔不疑眯起眼睛,为陈舒整理头发:“还是冷静不下来吗?”

  “是有些怕。”陈舒点头。

  妻子面前,他倒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我还是很怕他,始终没法子冷静下来。”

  “其实不必这么忌惮袁重明的。”崔不疑为陈舒揉按着太阳穴:“这种人其实特别容易对付。”

  “说说看怎么对付。”陈舒一把搂住崔不疑纤细的腰肢:“昨晚就该让你说的。”

  “袁重明这个人,我也打听过。”

  “因为是袁家定死了的下一代的宗主,所以是很值得去着意了解一下的。”

  “真是有先见之明,不愧是我的好夫人。”陈舒立刻称赞:“打听到什么了?”

  “少来这套。”崔不疑翻了个白眼,用食指顶住陈舒的额头:“平日里不见你这么说,只有用的时候才是你的好夫人了,谁信你。”

  虽然话是这样说的,但她还是笑语盈盈:“其实也没有打听到比较要紧的和有用的事情。”

  “袁重明这个人,一不好色,二不好名。”

  “那不是就没得针对?”

  “谁说的?”崔不疑戳着陈舒的头:“可不是这样的呢。”

  “要知道,他袁重明是什么身份。”

  “查不到有用的消息本身,就是一条很有趣的消息了。”

  “查不到什么具体的事迹,也没有什么名声。”

  “可是他家里面的那些心比天高的弟弟们,从未想过从他手中篡夺主宗大支的位置,他袁家宗主的身份稳若泰山。”

  “这不是很有趣吗?”

  “这个人是一个极其阴损的人。”

  “除了与他极亲近的家人,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虚实。”

  “也没有什么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是袁本初、袁公路是何等人?”

  “他们两个人互相都不服气。”

  “袁周阳、袁文定是何等人?”

  “他们都认定了袁重明是袁家下一代的宗主。”

  “一个人可能走眼。”

  “两个,三个,四个呢?”

  “这人很聪明,这是我们已经知道了的啊。”陈舒叹气。

  “那么你猜他为什么不与人交游,不彰显名声?”

  “是他袁家不爱名利吗?”

  陈舒想了想袁绍,摇头:“定位不一样吧。”

  “是啊。”崔不疑点头:“袁基袁重明,自始至终,不曾彰显名声。”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他就是那个稳坐钓鱼台上的看客。”

  “是制定谋略的人。”

  “这个人,相当的看不起别人,觉得别人不配与他交游。”

  “所以无论袁本初,还是袁公路,都是敬他畏他。”

  “从开始,就是他身边侍从一样的人物。”

  “只有在离开他的时候,这两个人的真正的性情,才彰显出来。”

  “但这也只是按照他的计划在做。”

  “对啊。”崔不疑点头:“按照他划分出来的所谓‘定位’,做他的……棋子。”

  “这种人必定是自负到了极点的。”

  “他会特别的依赖自己的智谋。”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看不起他之外的,所有人。”

  “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崔不疑揉揉陈舒的脸:“智谋高绝是一件好事,可是太过依赖智谋,就会轻视智谋之外的所有。”

  “这种人,永远会相信别人都是非常理智的,都会按照自己的利益去行事。”

  “因为他自己轻易不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所以在他考究问题的时候,在他的思考中,是没有狗急跳墙这么一回事的。”

  “他始终会觉得,大家玩不过他了,就会乖乖认输。”

  “士人当然会这样。”崔不疑笑着:“因为袁家也是士人,并且是士人中的士人。”

  “是仅次于天家的大族。”

  “各个大族,能够与他博弈的,都是士族。”

  “都是遵守这样的规则的。”

  “但问题在于,我们并不是士人。”

  “我们是反贼。”

  “我们凭什么要按照他们的规则来做事?”

  “我们是不必跟他玩弄什么智谋的。”

  “他这种人,就像是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在自己栖身的阴沟之外,他可以操控很多东西。”

  “但他的自负会让他对自己的安全不做任何的保障。”

  “他绝对不会想到,有人玩到一半就会掀翻棋盘,给他一刀。”

  “阿舒,”

  “他的智谋再高,能高得过一把刀吗?”

  陈舒狠吸一口凉气:“所以……”

  “我们扬长避短。”

  “需要的时候,直截给他一刀,这不比什么样的计谋都有效吗?”

  “对啊。”陈舒点头:“我们没有必要在他们制定规则的游戏里跟他们玩的。”

  “我们是反贼啊。”

  “真的需要的话,就给他妈的一刀。”

  这样一想,思想上豁然开朗。

  为什么要跟一个那么聪明,掌握了那么多的信息的人去斗智呢?

  斗赢了也没有任何好处。

  自己的目的从来都是造反啊。

  “看来是在雒阳太久,被这群士人给同化了。”陈舒叹气:“我在向他们传播我的思想的同时,似乎也已经接受了他们的很多思想了。”

  “这是没法儿避免的呀。”崔不疑把陈舒的脸贴在自己心口,企图用体温给予陈舒一丝心安:“我们就是活在这人世上,除非是不与任何人往来,否则的话,这是必然的事情。”

  陈舒叹息:“我大概最终也会变成我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吧?”

  “谁知道呢?”崔不疑笑吟吟说道:“我不讨厌你就行了。”

  “好夫人。”陈舒起身:“我去再与袁基讨一些好处去,然后再跟这雒阳城里的士人们道个别。”

  “以后还有用得到他们的地方呢。”

  “对了。”崔不疑提醒:“以后真的要杀袁重明,我们也不要自己动手。”

  “最好的选择,是让他那两个弟弟动手。”

  “明白了。”陈舒点头。

  袁基,我已经不怕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