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契
门户 · 守玄 · 2,077 字
陈舒只是抬头看着,手中又端起酒杯,并无丝毫阻拦的意思。
何皇后抽身,拂袖而去。
陈舒仍坐在原地,喝着酒。
好片刻,何皇后也没有回来。
陈舒不紧不慢的喝酒,吃菜。
办法他已经给了。
何皇后会给出如何的价码,他没法子判断,甚至也没法讲价。
不过,不论何皇后愿意给多少钱,他陈舒都不会亏。
因为他所给出的这个办法,其实是个陷阱。
袁基袁重明所提供的信息,尽管从感情上,陈舒不觉得会是假消息。
但是很多时候,缺失了某些关键部分的真消息,要比假消息更能误导人。
陈舒不觉得袁基这个与自己没有太强利益关联的人,会无偿的把那么许多的消息提供给自己。
他袁家的谋划,是很深重的。
自己所得到的消息,其所蕴含信息而能够得出的判断和因此而进行的某些行为,必然是袁家所希望看到的。
在这个层面上,虽然太平道、陈舒都与袁家不是一路人,可是无论太平道,还是陈舒,其实都充当了袁家的棋子,这是毫无疑问的。
这原也没有什么。
袁家这样的大家族,其未来掌舵人与别人的交往,大部分都要归于对这人价值的利用。
相互利用,也是阶级社会运行的常态。
只不过,陈舒比较担心的是,袁家可能反手出卖掉自己和太平道。
相互利用,可以;但是让对方完全掌握主动权,肯定是不可行的。
这一次针对何皇后的陷阱,便是陈舒对袁家的一次试探。
无论能否成功,无论这次的“交易”能够赚到什么,袁家对于何皇后,对于何进,甚至对于此时还与何进共同进退的太监们的态度都会由此变得明晰。
——他们是肯定要对陈舒与董太后、何皇后分别密谋做出反应的。
这个反应,就是陈舒需要的。
吃饱喝足,陈舒起身离开。
这一次,若是何皇后这边稍微大方一些,自己大概就可快些离开雒阳了。
对于张角离开雒阳,回到冀州而去筹备造反的事情,陈舒始终是不放心的。
这老头奔波一辈子,却把组织运营成目下这个纪律、驻地、根基和稳定的经济来源都没有的鬼样子,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没有什么架设组织的能力。
这样的人,去使用自己苦心孤诣那么许久,初步架设,刚刚走上正轨,并且与各地的豪强们都建立了还不错的关系的组织,说实话,陈舒很担心。
万一张角起事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抄没当地豪强们的家产,那不就完了!
回到家,简单洗漱,又看了崔不疑递过来的一些太平道运行的基本账目,陈舒准备睡觉。
这时候崔不疑拉了他起来,缠着说道:“先别睡啊。”
“有点累了。”陈舒不是很想起身。
“累了也先等一会儿。”
“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
“明天再做吧,明天早上,今天实在有些累。”
“谁跟你说这个了!”崔不疑捶了陈舒一下:“我问你,你觉得灵明如何?”
“灵明?”陈舒翻了翻眼皮,仔细想想:“他不错的。”
“就是说你觉得他是可以作为随身侍卫带着的,是吧?”
“对。”陈舒点头。
“朝云,去把契子拿来。”
“诺。”朝云看着陈舒的样子,偷笑着取来了一卷竹简和几张帛书。
“这都什么东西?”陈舒打了个呵欠。
今日喝酒不少,虽然因为酒水的酒精度低,没有醉,但是喝了之后也确实是困了。
“这些你今天就拿了,随你放在哪里,明日再看,或者始终不看也是可以的,总之交给你了。”崔不疑手掌在鼻子前扇了扇,有些嫌弃道:“一天天的,喝了那么许多酒,倒头就睡,到半夜又要起来吵人,怪讨厌的。”
陈舒拿着竹简。
这玩意儿太凉,放被窝里或者放在床上都不舒服。
于是他解开牛皮绳,想看看到底是什么。
竹简上是一处宅院的房契。
“这……”陈舒想到崔不疑方才问的问题,立刻一激灵,困意全消。
手一抖,将竹简扔在身旁,又抓起旁边的帛书。
崔不疑见此情景,只是眯着眼睛笑。
果然。
房契、地契。
还有就是两个小孩子的资料。
女孩儿叫做崔莺,六岁,十一月七日生人,爱吃鱼、蟹,如今正在开蒙。
教她读书的是雒阳城里寒门赵家的小姐。
月给钱五万八千,并每年束脩,猪肉十条、狗肉六十斤,蜀锦一匹。
钱从临牙街的一间酒楼的账上出。
出账的理由写货款。
男孩儿叫做崔益,五岁,九月三日生人,爱好是狗肉、蛙肉,喜欢的颜色是蓝色,也在开蒙。
跟随了大儒蔡邕的弟子卫琦卫仲道,打算培养着做入室弟子的。
因而没有月耗,只有每年要缴纳的十条猪肉的束脩。
拜师时候给了黄金二十斤,钱是从绸店里头抽出来的。
账上的名目是购置店面。
拜师宴是去年春上三月初三开的。
请了大儒郑玄、蔡邕观礼,主持的人是河内司马防。
另外有两张赎身的契子。
赎来的,看名字是女子,价格都还挺高,在每人五万钱左右。
陈舒抬头看去:“这是灵明的家小?”
“是他家小。”崔不疑笑盈盈说道:“就都交给你啦。”
“这也是崔家给的陪嫁?”陈舒终于知道灵明为何对崔不疑如此恭敬了。
这些东西摆在这里,灵明完全就是被崔家养着的。
经济上受制于人,行动上自然也要被人控制。
怪道说直截就能叫了来给自己当贴身侍卫。
“这可不是崔家的陪嫁。”崔不疑摇头:“这是我未嫁之前自己培植的。”
“此外还有先前灵明杀了郭氏庶子,出了一笔钱,这笔钱也是我出的。”
“还有他出家避祸,也是我在打点。”
“你不是在冀州么?”
“我是在冀州没错。”
“但我的钱可以到的地方就多了,而且父亲疼我,我有什么要求,他很多时候是不会拒绝的。”
“这样子……”陈舒惊叹:“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
崔不疑骄傲笑着,高昂脑袋。
陈舒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既然困意消失了,那这会儿反正闲着。
陈舒伸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