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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4 节

第六十六章 何皇后(中)

门户 · 守玄 · 2,102 字

  陈舒简单的算账,便堵住了史道士、郭道士等几人全部的话。

  五百斤黄金,按他们的理解,是颇多的,甚至可能是足够改变陈舒的想法的。

  可账目不会出错。

  几个老道士也不觉得陈舒会在这方面对自己等人撒谎。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何进的确没有任何的想要把太平道众人当作可以平等交流和合作的对象的想法。

  但凡他有一点这方面的心思,他的出价,不会这般的毫无诚意。

  讲价讲不通,陈舒最后进屋看了一眼屋里酣睡的刘辩。

  六七岁的小孩子,吃饱了之后敞着肚皮,睡得正香。

  “几位师兄,真的是把他当儿子看了啊。”陈舒叹气。

  这也难怪。

  刘辩这个小子,是皇帝的儿子,是太子。

  在如今的阶级社会当中,所有人的意识和人性都是带有浓重的阶级性的。

  刘辩这样天生的最上阶级成员愿意折节下视下阶级的人都算是一种平易近人,更何况这个小子竟然还愿意喊一群老道士“爹”呢?

  老道士们爱煞了这个小孩子,也是理所应当的。

  “各位师兄若执意要撮合何侍中与我们太平道合作,还是尽快让他们出高一些价钱吧。”

  “我就先回去了。”陈舒转身。

  史子眇躬身,将腰身弯到几乎折断的地步:“多谢陈师弟宽宥。”

  陈舒顿住脚步:“史师兄到底是我师兄。”

  郭图嘴唇翕动,眼神中带着感激。

  “走了,各位师兄留步。”

  陈舒走出史子眇的居所,这才松了一口气。

  “姑丈。”灵明小心凑过来:“这几个道士,感觉都被人当刀子使了的样子。”

  “这还要你说?”陈舒瞥了他一眼。

  说实话,这个表现,陈舒真的很难想象,他到底是为什么而被崔不疑选中了来给自己当贴身侍卫的。

  “不是。”灵明笑着:“姑丈,小侄的意思是,那位何侍中,竟然把手都伸进了太平道中了,那以后太平道中正常的交接,他是不是也可能插一手?”

  陈舒一愣:“他?”

  “对啊。”灵明拍拍自己光溜溜的脑袋,似乎在提醒陈舒:“这几个老道士,按年龄和资历看,是比您要足的吧。”

  “若是那屋里的小孩儿以后当了皇帝,这几个老道士当中为首的那个,是不是就有可能会跟您抢大贤良师的位置?”

  陈舒目光一凛。

  灵明这么一说……其实不无可能。

  即便张角已经把九节杖这种信物都给了自己;即便太平道许多弟子都已经认了自己是太平道未来的接班人。

  但自己与他们的关系毕竟不够密切。

  自己的威望,也不像张角那样充足。

  若是何进真的有这样的想法,他就算抢不到太平道大贤良师的位置,也能扶持史道士把太平道分裂出一支来。

  ——史道士那样求安逸,求安稳的想法,在整个太平道中,其实也是有大量的支持者的。

  大家虽然都感受到了痛苦,可是总有人觉得,痛苦是一时的。

  如今道士们生活上有了奔头,若是政治上再有了靠山,可以立刻从被压迫者,变成压迫者,受人尊敬,享受富贵,那么大部分道士其实是愿意再受点苦的。

  毕竟,对于大部分人而言,造反也就是为了争取更好的生活。

  既然可以不必造反而直截获取到更好的生活,那么何苦还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做造反那么危险的事情呢?

  跳过危险的过程而直截享受美好的生活岂不是更加合算?

  ——只要刘辩可能成为皇帝,太平道的弟子们就有着这样直截从受剥削者变成剥削者的可能性。

  很多人为了稳妥起见,其实是趋于保守的。

  马元义那样不管不顾的人,才是少数。

  “姑丈。”灵明笑着,眼神明亮起来:“要不要侄儿……”

  他把手放在脖子上,做了一个小手势。

  陈舒目光冷淡:“暂时不需要。”

  “先看看何进的动作……你找几个人,盯住……”陈舒说着,下意识看了一眼身侧的齐言安。

  灵明这时没等陈舒把话说完,立刻接话:“侄儿省得的。”

  陈舒长舒一口气。

  在这一时,原本可信的齐言安,反变作了不可信的;而原本不可靠的灵明,却又成了可靠的腹心。

  真是有些奇妙。

  “走。”陈舒说道:“我们回去,找石芝师兄对个账。”

  “好嘞。”灵明搓搓自己发青的脑袋。

  ……

  “师弟们最近的花销有些大了啊。”石芝盘着账,对身边的王杰人说道。

  王杰人剔着牙,抄校着石芝递过来的账册:“石师兄,师弟们难得能有点钱花花,你就别怪罪他们了。”

  “我没怪罪他们。”石芝摇头:“只是有些慨叹。”

  “这有什么可慨叹的。”王杰人笑道:“日子好过了还不好么?”

  “日子好过了是件好事。”石芝摇头:“可是目下外面的农民是如何的呢?”

  市面上物价已经乱了。

  得益于皇帝发出来的那些脆皮小钱的扰动,本来凋敝的市场受到冲击,民众对于未来的态度更加消极和谨慎。

  连带着,市场萧条。

  很多东西开始涨价。

  人力,就开始降价。

  无论是卖身,还是卖身,都降了价。

  “只有我们太平道的日子过好了。”石芝慨叹:“这要是叫师父见着,只怕又要几宿睡不好了。”

  王杰人闻言,脸上的笑容也减退了。

  沉默一会儿,他说道:“石师兄,我见这几天东门附近有卖孩子的。”

  石芝抬头。

  “不如我们买几个孩子回来吧。”

  “顺带着,师兄弟们自己烹调食物也挺耽误事的,再买几个妇人回来,专给师兄弟们烹调食物,连带着照顾照顾孩子?”

  石芝自无不可。

  这种情况下,买几个人回来,就等于是救了几个人下来。

  片刻,石芝又开口:“杰人,你待会儿去通知一下粮仓的叶师弟和楚师弟,明天把我们仓中的陈粮拿去低价发卖了。”

  太平道哪里有什么陈粮。

  他们如今吃的粮食,都是崔不疑去拜访荀悦的女眷时候平价购置来的。

  这么说,无非就是绕开陈舒盘账的一个说法。

  以这个说法处理,是不须惊动陈舒而私自调取仓中存粮的好手段。

  王杰人沉默着点头。

  救济百姓,他也是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