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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9 节

第六十一章 阴损心

门户 · 守玄 · 2,130 字

  这个时代不存在所谓“贪污受贿”的说法。

  官僚们兼并土地,以权谋私,是正常的,是合理的。

  也是合乎制度的。

  唯一有潜在规则的,其实不是收钱不收钱。

  而是什么级别,最多应该收多少钱。

  贪污受贿,往往是官员下马的理由,而不是原因。

  史官们夸赞一个官员清正不阿的时候,往往会给加上一段辞钱不受的戏码。

  这些戏码跟领导视察时候街道上的小贩一样,处于存在和不存在的纠缠态。

  大部分时候,官僚们只收自己级别应当收取的钱财,只收自己的家世可以收取的背景的人的钱。

  有些送上门来都不能收,有些不给就要你好看。

  在这样的社会大环境之下,陈舒也没想过要让自己手底下的道士们多么清正廉洁。

  封建社会当中,主要的规律特征是“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创业早期,大家迫于压力,限于条件,出于理想和利益的纠缠当中,只要能够在大事上面做到齐心协力,往往便可得到成功。

  可是大家齐心协力的最终目的,是让自己,让自己的子孙、家人得到更好的生活。

  这是一种投资。

  投资是要回报的。

  大家爬山越川,舍生忘死,成功之后,论功行赏,过上自己梦寐以求的好日子,这也是理所当然。

  即便皇帝,即便神仙圣人,也得要承认这样的想法的合理性。

  因为这样在这时,就是“对”。

  是“正确”。

  也是“人性”。

  很多时候人们提到“人性”“正确”“对”的时候,是不须理会其“前提”的。

  这些东西,具有其“阶级性”和“时代性”。

  ——我父亲抢劫了你家的钱财,他死后把这些钱财传给了我。

  所以这些钱是我的。

  这是“对的”。

  可是同时,这些钱也是你的。

  所以我守卫我的钱,是对的。

  你抢回你的钱,也是对的。

  不提“前提”,那么我守卫我的钱是对的,你抢回你的钱,就是错的。

  这些钱原本不多,我家中三代经营,使其翻上百倍,你再来抢,抢回我所有的钱,你也是对的。

  但我要守卫我的钱,也是对的。

  不提我家经营的事情,你是对的,我是不对的。

  这个时代没有所谓“前提”的概念。

  所以你守卫你的钱对,我抢回我的钱,不对。

  “我们”都认为“我”抢回这些钱不对。

  那我“我们”这些没有进一步野心的人,就是不会跟随“我”去抢回这些。

  道士们如此,农民们如此,士人们,也是如此。

  所以完全的杜绝掉道士们贪污受贿的可能性,在这时是不合理的。

  但是陈舒又要控制住道士们可能的贪污受贿的程度。

  并且设置黄线。

  必要的时候,这条不上秤时候,完全没有重量的黄线,一拿上秤,便需有压死人的重量。

  这样可以使矛盾转移,民怨宣泄一阵子。

  自己还可借机获取到“青天大老爷”的称号,更得民心。

  这是很无奈的规矩,别说陈舒,就是张角,他也不可能说要改变就能改变。

  只是希望,道士们掌握了这些与实际资源相联系的权力之后,腐化速度慢一些。

  陈舒点了人,找来了文册仔细翻看。

  这文册是他要求主事的道士们必须记录的。

  理由是公事涉及的账目和具体情况要给道中留底备查。

  因为制度是草创,道士们不熟悉,负责分管的石芝、李大目等人也不熟悉,所以很多东西,相当死板,涉入到具体的社会实践问题当中,也滋生了一些问题。

  不过因为太平道在雒阳人数少,行动的规模也小,船小好掉头,所以很多事情即便大家初次遇到,惊慌忙乱,不知所措,但到底也能够很快解决。

  当然,这其中很多的解决方案,其实是违反陈舒定下的规定的。

  但是也没法子。

  陈舒看了这些纪录,也并不生气。

  他们已经做的不错了。

  至于规矩被破坏……

  那只能说是,这个规矩目前来看还是比较理想化,距离实际的生活和社会实践所需的,比较远。

  一些错的厉害的,当然应需得到纠正,可是却不能完全的打击他们。

  看了看具体情况,陈舒又查了账目。

  账上的钱,大部分是他最近这些日子里拉赞助拉来了的。

  比较大的支出不多,却基本上都是崔不疑拿走了的。

  陈舒看了看。

  这些支出,一部分是拿去各处送礼、应酬。

  督办的事情也简单——把段颎的家人送回凉州。

  其次就是定好粮食、盐巴、药材、铁器、牛皮牛筋牛角、木材等战备物资的采购路线。

  涉及的人脉需要一家家联系过去。

  这里面的定金、拜访的礼物,都是极大的开销。

  当然,拜礼之后,也会收到一些回赠。

  崔不疑也一样样把这些东西记录了下来,并且交兑到了库中。

  不过这些多是首饰、丝绸、玩具之类的。

  这些东西,普遍是放在太平道里没用的东西。

  虽然价值很高,虽然很值钱,但是没有用。

  陈舒思索了一下,选择暂时搁置。

  这些东西,是不好拿去发卖的。

  而且这些东西似乎又引起了他对于另外一个问题的关注。

  ——太平道众人,基本上都是男人。

  都是男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在大部分的社会当中,成年的男性都是社会的主要劳动力,是政府主要压榨的对象。

  也是国家主要战斗力,主要活力的提供者。

  成年男性多,国家和组织的活力就强。

  但这里面有个问题。

  成年男性的生产力高、战斗力强,这是没错的。

  可是他们的消费弱,而且不受牵绊。

  道士们也如此。

  大部分道士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

  他们的生活当中,少量的娱乐活动是大家一块儿吹牛。

  其次就是师兄弟们约着一块儿去找娼妓。

  舍此之外,很少有别的消费。

  所以大部分时间,他们的钱是可以攒下来的。

  能攒下来,就意味着,金钱对于他们的诱惑是很小的。

  钱多钱少无所谓,够吃够喝就行。

  如此的话,由津贴升降而维系的奖惩制度该怎么办?

  如此的话,这些太平道的道士们所占据的社会资源……几乎相当于地主们地窖里的钱一样。

  弱流通,甚至不流通。

  不能让他们这样攒得下钱!

  得想办法叫他们把钱花出去,而后再挣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