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灵明
门户 · 守玄 · 2,123 字
经济需要流转起来。
所以需要把太平道的弟子们的财富也投入进流转当中。
这是陈舒说给自己的理由。
却不是原因。
离开太平道的驻地时候，陈舒回头看了一眼。
回到家，崔不疑已经将他安排了的事情办妥，更带了一个身形高大的聪明男子。
这想必就是她安排了来给陈舒的另一名护卫了。
看起来这么聪明，大概也有一些原因。
“这人是灵明，虽然没有专门保护过人，不过以前在凉州马上厮杀过，比起一般人，手底还是强一些。”
“灵明？姓崔？”
看着就很聪明的灵明摇了头：“以前是姓崔，不过很早之前跟崔家闹翻了，在雒阳落发做了僧士，就不再姓崔了。”
“是个和尚。”
是个和尚，那就难怪了。
“你做了僧士，为何还要来与我当个随身的护卫？”
“寺里缺钱，而且方丈想要拉拢你，借你的口，为我佛教正名。”灵明很是坦诚。
“正什么名？”
“正我大教之名。”灵明笑着开口：“就是说，我们寺庙跟你们道士庙还不太一样，你们的庙大多供奉西王母，供奉士人们的祖宗。”
“所以士人看你们道士是不一样的。”
“他们愿意给你们钱，也愿意给你们一些优待。”
“但是我们僧士的庙没法儿供奉祖神、先圣，我们供的是佛。”
“既然是供了跟士人们没什么关系的东西，又要把头刮秃了，自然是不会被士人们看得起的。”
“就因为这个，我们才会缺钱，才有各种困境。”
“就连我们自己的田地里招收佃农，都要比别家的佃农多些好处，人家才肯来做。”
这不是挺清醒的吗？
难道看不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陈舒以质询的目光看过去。
这和尚倒也能明白他的疑惑，于是索性开口解释：“我们自己也知道，要解决这些办法，必须得要让我们的寺庙也可以供奉祖神，也可以随奉先圣。”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这还能出问题？”陈舒惊奇：“你们不是都已经知道问题应该如何解决了吗？”
“说是这样说，但我们没资格。”灵明两手一摊：“没有资格去做而去做了，就不是简单的搞不到钱这么简单了，那是要命的！”
——你知道问题的答案，这不假。
但谁允许你答题的？
你有什么资格？
这是官僚主义之下的老问题了。
被专制对象，无论如何是不能拥有自主选择解决问题的办法的权力的。
和尚们面对的问题，就是这样的。
不供奉祖神，他们没法儿捞钱；要供奉祖神，先要证明自己有资格；要证明自己有资格，要先获取到士人们的认可和支持。
而最重要的来了——没有资格供奉祖神，士人们根本不会支持和认可你！
“所以你是来挣我的钱的，还是来寻求我的帮助的？”陈舒饶有兴致问道。
“我两个都需要。”灵明叹气：“假如我只是一个人，那么我肯定只在你身上弄一点钱就行了。”
“但我如今有妻儿，有师承，有家族，那就没法儿再只搞钱了。”
“你有妻儿？”陈舒一惊。
灵明点头：“我当然是有妻儿的，不然的话费尽心思要搞那么些个钱给谁花用？”
“你一个和尚？”
“僧士。”灵明否定了陈舒的话：“我是僧士。”
“感觉应该还是有些不同。”
“所以你真的跟崔家闹翻了？”陈舒好奇。
“你说呢？”灵明给陈舒一个白眼。
真的闹翻了的话，他怎么可能会被崔不疑带到这里来，还要给陈舒做护卫？
——如今陈舒虽然依旧是白身，没有任何官职，可是他的地位，却并不是区区“官职”可以衡量的。
就像士人们一样。
袁绍此时没有官职、贾和此时没有官职，张邈、荀悦此时没有官职。
但他们的社会地位，比起很多的五百石、七百石的官员，还要高许多。
而陈舒，比袁绍、荀悦这些人都要高。
所以他的“护卫”的职务，其实也是很受哄抢的。
不过陈舒只愿意带两个护卫，一个业已敲定了是他们太平道自己人，另外一个，士人们也是愿意花钱来买的。
这样抢手的一个位置，崔不疑自然不可能随便的找一个不相干的人来。
不说位置抢手不抢手，直说她如今与陈舒的关系和感情，她都不会让一个不可靠的人来接近陈舒。
陈舒看向崔不疑。
“这个人……”
崔不疑察知陈舒的目光，温和笑着，转头便冷目而对，审视灵明和尚。
灵明脸上的表情立刻僵住，随后躬身一礼。
崔不疑神色未变。
灵明见此，跪伏在地，一头磕在地面上，敲出比敲木鱼更响亮的声音：“侄儿失礼，求姑姑姑丈恕罪。”
姑姑姑丈？
陈舒把手放在崔不疑手背上。
崔不疑小声说道：“他是崔家小辈，因着辈分比我这一辈低，又在过去受了我的恩惠，因此是愿意与我亲近的。”
陈舒看着跪在地上磕头不止的灵明，心中惊疑。
这是受了多大的恩惠，能弄成这样？
他手上捏了捏崔不疑：“怪不得老东西说你若生是个男子，必然够当崔家未来的家主。”
崔不疑抿抿唇，转头将身子缩进陈舒怀中：“夫君~”
“你起来吧。”陈舒拥着崔不疑，对着跪在地上磕头的灵明说着。
灵明磕头的动作停顿下来，小心翼翼抬头看过来。
崔不疑整个人蜷缩在陈舒怀中。
没有表示。
既不同意，也不拒绝。
灵明放松下来，起身对陈舒施礼道谢：“多谢姑丈。”
“你已经有了家室了是吧？”陈舒问道。
“姑丈说的是，侄儿是已有了妻小。”灵明回答。
这会儿他的姿态已经全然恭敬起来，对待陈舒，也不似之前的随意。
陈舒随后问道：“你家人住在哪里？若是没有买下宅子的话，倒是可以搬过来与我们……”
怀里有些痒痒。
陈舒的话停住，低头看一眼。
崔不疑抬头，与他对视。
“这处毕竟是我父亲的宅子，夫君若想，可以等过几天我去买一处新宅子，再安顿他的妻小。”
“说的是。”陈舒点头：“那就算了，那你晚上还是回去住吧。”
“多谢姑丈。”灵明喜滋滋对着陈舒道谢。
“不疑，你与我来，有些事情要跟你商量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