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变化

　　从袁家走出来时候，陈舒心情轻松了许多。

　　袁基这个身份，应当是可以代表袁家的。

　　他给了价，那么袁家对太平道的态度，自然也就明确了。

　　他们跟一般的士人大抵相同。

　　陈舒这段时间的试探当中，大部分的士人对于太平道要做的事情其实心知肚明。

　　但他们就是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要钱要粮食，给个好价钱都是可以商量的。

　　但这事情不能明说，相应的合作需要巧立名目。

　　而到了袁家这里，虽然面上说是不支持不反对，但袁家给的价钱实在太高了。

　　高到了，如果不是陈舒知道，太平道造反的想法来自于张角本人的话，陈舒都要以为，袁家才是幕后挑唆造反的人了。

　　拿着手里的书信看了又看。

　　陈舒觉得这封信应当是真的。

　　必要的时候引为奥援的，应当就是这信里面提到了的，段颎的那个小老弟了。

　　只是这个人是谁呢？

　　陈舒对于人事的变动并不十分清晰。

　　他慢慢思索着袁家要给的好处，又揣摩着袁家根底上的目的。

　　态度上看，袁家比别的士人更加支持太平道的起事。

　　武器、甲胄都愿意直接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但是必要的时候，陈舒也绝对相信，镇压太平道起义的时候，袁家一点也不会手软。

　　相反的，如果他们觉得有必要，那他们会是下手最狠的。

　　——只要自己触及他们的底线。

　　但他们的底线是什么呢？

　　这要看他们的目的。

　　目的这一类的向来最好猜，因为无非是利益。

　　细究到个人的时候，目的可能与个人感情、历史渊源、个人性格相关。

　　但上升到了集体，上升到了家族。

　　“目的”就不会再是简单的个人好恶所能够影响的。

　　皇帝都差不了饿兵。

　　家族不以极大的利益驱动，大部分时间里也是没法子做到团结一致的。

　　这一点，陈舒在崔家时候，见识得很透彻了。

　　只他自己身边，接触最久的崔不疑跟她的祖父崔慎，那都不能说是一条心的。

　　最近见到的岳父崔琰，更是跟两人都有极大差别。

　　然而就是这样的利益和心思互相冲突的家族成员，在面对家族利益的时候，利益足够大，心就足够齐。

　　崔不疑甚至在出嫁之前甚至愿意为了家族而嫁给自己这样的穷酸。

　　虽然嫁了自己之后，她的心态转变，很快就不再跟家族一条心，但这也足够证明家族政治的先天优势。

　　他们真的是可以很齐心，很舍得下本钱。

　　自己一时想不明白，陈舒纠结了半天，决定回去问问崔不疑。

　　也就是这个时候，陈舒真正意义上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自己的个人见识，对于这个世界和这个世代的各种特征，各种人物经历、各种家族概况、各种利益的触角都太浅薄了。

　　自己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虽说有着超越这个世代的见识和跨越时代的知识，但自己仍然是无知的。

　　而且一个人的智慧，真的是不够用的。

　　就像崔不疑很早之前提醒过的那样。

　　自己，应该招募一个幕僚了。

　　甚至或许一个都不够，做这样的事情，至少要两三个。

　　因为幕僚们也是家族政治出身的。

　　幕僚甚至不能做到像崔不疑那样嫁给自己，与自己的利益高度绑定。

　　所以他们在面对选择的时候，优先要考虑的甚至可能不是自己的利益，而是他们自己家族的利益。

　　在这个层面上看，自己的幕僚至少要招募三五个，让他们相互敌视，以达到平衡。

　　陈舒想着，觉得自己越发的与过去的自己不同。

　　搓搓脸，他带着齐言安回到太平道驻地。

　　太平道的道士们大部分都有自己所要完成的任务，因此驻地里面只有几个生了病的闲人，其他的都是专门安排了来维持基本的运转的。

　　找了一圈，熟悉一些的石芝、马元义都不在。

　　太平道在雒阳的日常任务是要救助百姓。

　　但最主要和最耗时的任务，却不是施粥舍药。

　　而是红白喜事和传教。

　　红白喜事是要一些权威的人物和有着些神秘色彩的人的主持的，太平道的道人们正好可以肩负这任务。

　　并且这两项当中，很存在一些“冥婚”。

　　太平道人们过去的吃用，大部分就都是在这红白喜事当中赚取的。

　　不多，但也够用。

　　“冥婚”则是最赚钱的。

　　每当接到“冥婚”，太平道的道士们就很高兴。

　　因为喜事丧事是一块儿的，所以主家往往出手大方。

　　一般的喜事、丧事大多是给个三百钱到一千钱不等，大多还是三百五十钱。

　　可若是“冥婚”，一单便起码是二千钱。

　　这样的规格，足够一个自有住处的道士好吃好喝过两三个月的。

　　过去太平道中大部分时间只管道士吃住，另外的东西一概不负责。

　　所以他们必须多多的接取这样的活计。

　　如今陈舒既然改制，这样的事情虽然也照样在做，但重点已经改变了。

　　道士们的待遇在吃住全包的基础上依据个人能力另给七百、七百五十钱不等的津贴。

　　这样的工资待遇，陈舒发善心一样的给了的。

　　这群道士都要按他的安排去做。

　　以前自己联系商单，三五个纠集起来给人做法事，做法事的收入全进他们自己私人腰包，如今却不是。

　　如今是要结成小队，有专人负责的进行。

　　队伍配置一般是两个小组，也就是六人一队。

　　队内安置两个识字的，一切的仪程都被规范化。

　　而在此基础上，道士们收取的钱财也得上缴。

　　这些钱，并不直截当场按照什么“业绩”之类的进行分成发放。

　　而是要汇总。

　　负责找寻和联络这类商单的道士、负责做法事的道士、负责记录的道士、负责制作相应法器的道士……一系列的人要合起来分润这些钱的七成。

　　留有三成，是缴入道中入库。

　　这样的改变，当然会让很多道士感到不自在。

　　不过整体来说，他们的生活是比以前好了许多的。

　　所以大部分人抱怨和怀念过去，也就是吃饱了的时候嘴上提一下，真要他们回到过去，那是肯定不能的。

　　至于传教……

　　如今和过去区别则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