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饵
门户 · 守玄 · 2,117 字
陈舒并不知道袁基想知道什么。
袁基和他所熟悉的袁绍是不一样的。
陈舒与袁绍的相处当中,很明确的知道,袁绍是对名望有着巨大的渴求的。
按照袁绍自己的话说就是,家宗之要也。
声望,是一个庞大家族里的重要旁支能够为这个家族做出贡献当中性价比最高的。
可是袁基从未表露出丝毫的对于“名望”的追求。
陈舒与袁绍交往有一个多月,很多时候,他甚至觉得,袁基在刻意的淡化自己的存在。
袁家这一代中着重培养的人有四个。
分别是袁家三支的四个嫡子。
袁绍虽然庶出,可是被过继给了早死的袁成,成为袁成袁文开这一脉的嫡长子。
袁基,是袁家主宗的嫡长,是袁家未来的宗主。
在这种情况下,袁基也很对得起他未来宗主的身份,身形、相貌、智计、心思、官职都已经达到了他这个年纪所能够达到的极限。
但也就是这种境况之下,陈舒在雒阳这么久,与士人相交如此频繁,竟然从没有听闻过丝毫关于袁基的传闻。
士人们提起袁家,便是袁本初颇有智术,人中之龙;袁公路少有侠气,交结豪杰;袁伯业长而能学,世间罕有。
但以陈舒所见到的情况,是袁绍居袁基之畔,大部分的事情,是袁基在拿主意。
而袁绍对于这种事情,习以为常,没有表露出过丝毫的不满,甚至可能压根没想过听从袁重明的话有什么不对。
这样的情况,要说袁家,或者袁基没有刻意隐藏自己,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陈舒知道袁基这个人大致的性格。
面上是温文儒雅,性情平和的一个人。
而且出手也大方。
但这只是面上,是袁基要表现出来的。
内里的本质是什么,他一概不知。
“重明大兄想要了解什么?”
“我听人说,弟妹最近这些日子奔走着,花了些钱,把段纪明的家人送回了凉州了?”
陈舒有些惊讶。
他根本没想到袁基开口要说的是这个。
——段颎抄家之后,他的家人的确是被发配了。
陈舒也的确是想要利用段颎在凉州和羌人、胡人当中的声望的。
所以之前崔不疑对他提出要着落了去段颎的家人的时候,陈舒没有想太多,便拍板同意了。
而且为此,他也确实的花了一些钱。
但是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很少。
而且……正常来说不会关心这个的吧?
以袁基的身份,他关心这东西做什么呢?
“是做了一些安排。”陈舒点头。
袁基见到陈舒如此回答,温和笑着:“陈师弟不必戒备。”
“问这个,没有旁的意思,也不是要你把段家人交给我。”
“只是说,我想着,在一些必要的时候,我希望可以通过你,借用段家人,给一些段纪明的旧部写几封信。”
必要的时候……
段颎有什么很有势力的旧部吗?
“大兄的意思是……”
“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有备无患罢了。”袁基摆摆手:“陈师弟的想法,其实我是赞同的。”
“之后去往凉州的想法……凉州也确实是好去处。”袁基说着,将一封竹简递给陈舒。
这是一封旧信。
信的大致内容是自己有一个很看好的小老弟无端端被罢免了官职,这小老弟在职期间没有捞太多好处,背后又没有强大的家族撑腰,罢官之后,生活相当凄苦。
小老弟求到了自己头上,自己想要帮帮忙,但是囿于自己的身份,直接出手帮忙,可能会给小老弟树敌。
所以希望袁老哥大人帮帮忙,抬一手自己的小老弟。
写信人在信里的姿态摆的很低。
也许诺和交付了大量的好处。
看得出是真的在求人办事的。
不过通篇只出现了一个名字。
周阳公容禀。
周阳,是个字。
是袁家袁逢的字!
这是写给袁逢的字。
“这是段纪明写的?”
“是段纪明写的。”袁基笑了笑:“这一封信,可以叫你在入凉州之后,得一奥援。”
陈舒低头看着手里的信:“重明大兄就这样把信给了我?”
“对的,这是送给你的。”袁基点头:“你们太平道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既然大贤良师打定主意,陈师弟又赞同并且愿意为之奔走,那么就去做吧。”
“其实成与不成,左右只是看天意而已。”
“为兄在朝为官,袁家家业如此,自然不好说支持你;但若说要反对你……其实我私心里又觉得,陈师弟提出的那些东西是好的。”
“起码我如今是很赞同的。”
“所以这封信,就留给你陈师弟做个后手。”
“有了这封信,不见得会让你成事,但最起码的,这封信可以帮你保住一家性命。”
那么这封信应该交给谁?
陈舒不知道。
但一定是要交给段颎的某一个旧部的。
这人……
“多谢重明大兄。”
陈舒此时大约知道了。
袁基想让自己把水搅浑。
“陈师弟很需要铁器的话……为兄倒也知道一些事情——皇帝有意把冀州安平国改为安平郡,届时会有一些调度,安平国旧属的一些兵器、甲胄、弓弩按制都是不应当再持有的。”
“到时主管这些东西的人,应该叫做袁艺。”
“陈师弟能帮我保住袁艺的一条命么?”
陈舒深深呼吸,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多谢重明大兄。”
“看来陈师弟是有把握的。”袁基点头:“世事均衡,敌弱我则强。”
“陈师弟能够有把握保住袁艺的性命便可。”
“一定。”
陈舒向袁基低头拜谢。
虽然袁基是摆明车马想要利用自己的,但他值得陈舒这一谢。
要驴子拉磨,不是给画大饼,而是先给出保障驴子性命的保底,再给驴子以食料,并且告知驴子如何轻松一些。
虽然只是相互利用,但这种愿意给真东西的人,毕竟少见了!
“如此,陈师弟还有什么想要问为兄的吗?”袁基问道。
陈舒想了想,攥着手里的信,到底没有问这封信应该递交给谁。
还不到时候。
“没有了。”陈舒摇头。
袁基于是起身:“唉,该去跑跑步了。”
“陈师弟的法子,用了之后身体确实感觉是好一些。”
“只是有些累。”
“累一点才正常。”陈舒笑笑:“大兄先锻炼,小弟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