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董太后(下)
门户 · 守玄 · 2,248 字
三月十九日。
太阳很好,早晨起来,崔不疑从外面折了一枝桃花回来,暮雪把它插在新买的花瓶里,添了水。
花是淡粉中嵌接樱红,细细的蕊柱上沾些露水一样的晶莹,有了重量,便低了头颅。
陈舒吃早饭的空挡,凑过去嗅嗅。
花香并不浓郁,淡雅中透出丝丝热烈。
嗅见了这味道,陈舒的心情整个好起来。
一旁与陈舒一齐吃早饭的齐言安没有陈舒这样的闲情雅致。
他吸溜溜地吃着咸鸭蛋。
蛋类,在如今也应当算是荤菜。
尤其是这种腌制过的蛋黄流油的咸鸭蛋。
这是陈舒先前找人买了来自己腌的,算是加餐。
齐言安以前哪里有这样的机会吃这种东西?
他吃得很投入。
大约吃饱了,他才会有赏花嗅春的闲情雅致。
不过此一刻,他只想吃咸鸭蛋。
一口咸香流油的咸鸭蛋,一口久熬出了米油的浓稠粟米粥。
这要比什么花香什么春意更加实在。
崔不疑瞥了一眼桌上埋头猛吃的齐言安。
她不太喜欢这个家伙——粗俗不粗俗另说,只夫妻两个一块儿吃饭说话的早晨这个家伙加进来,就足够让她不快。
“对了。”陈舒饭还没吃完,便想起一件事情:“你再帮我找一个护卫吧,找一个信得过的。”
崔不疑抬头:“什么?”
“找一个你能信得过的。”
陈舒解释道:“先前呢,袁绍和荀悦他们就跟我提过好几次,说只带齐师兄一个不好,至少也要凑上两个人。”
带护卫,并不单纯是为安全,还有要昭示身份、方便处理琐事和显示排场的作用。
只带一个,很多时候这些人就会想着按规矩给陈舒送一个。
白送。
但陈舒不能要。
他也推托得够久了,是应该再找一个护卫,凑个双,以堵住士人们的嘴了。
崔不疑闻言很是高兴:“你要我给你找?”
“嗯。”陈舒点头:“找一个就够用了,反正现在在洛阳,也不太可能出什么意外。”
“好。”崔不疑笑颜如画。
“齐师兄,吃饱了吗?”
齐言安抬起头:“吃饱了。”
“那就走吧。”
陈舒起了身:“我先去寻新近认识的那几个士人说说话,他们送过来的礼物、钱财你都收下就是了,后面找人列个单据。”
“行。”崔不疑点头。
这事情,的确是她需要做的:“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
“别吃太多酒。”
“嗯。”
两人简单交流几句,陈舒带着齐言安便朝着城西去。
将要走出门时候,便见到石芝带着人过来。
石芝带了两个人。
一个是陈舒曾见过几次的道士郭图。、
另外一个眼生。
“石师兄怎么过来了?早饭吃了吗?”
“还没。”石芝勉强笑笑:“陈师弟,扰你做事,是在抱歉,只是史师兄和郭师兄等几位师兄非要寻你。”
陈舒抬眼看了一下。
郭图跟旁边的道士两个人都直勾勾盯着自己。
这会儿怕是出不去了。
陈舒于是对着齐言安说道:“齐师兄,烦你去跟暮雪说一声,再要些早饭,送去净室。”
“好。”齐言安立刻照办。
“石师兄,郭师兄,还有这位……”
“史。”那道士开了口。
“史师兄。”
“三位师兄既然还没有进早饭,那就随我来吧,有什么事情,我们都可边吃边谈。”
“也行。”三人都没有意见。
入了净室,四人分坐,陈舒拜问:“史师兄跟郭师兄有什么事情要寻我吗?”
“这次来寻陈师弟,我们的想法是这样的。”史道士拱手:“陈师弟,我们听说了师父的计划,原本我们这些人也是很赞同师父的计划的。”
“师兄弟们也都知师父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的计划,我们或有意见,也都是愿意听从的。”
“只是如今师弟有如此能力,我们手中又有些新的打算。”
“是什么打算?”
“我们希望陈师弟劝阻师父。”史道士正色:“希望陈师弟劝阻师父,请他老人家不要轻易举事。”
“这又是为什么?”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路线确定了,行动开始了,也就意味着,弩箭上弦,发出。
这已经是不可逆的事实。
开弓,没有回头箭!
“陈师弟……我们这几个没出息的老东西养了个儿子,你知道吧?”史道士开口。
开口不答反问。
“两位师兄……如果担心那个孩子的话,可以叫他提前离开,不征他进战场。”
“那个孩子是皇帝的长子。”
“刘辩?”
“对。”史道士点头:“就是他。”
这年月里,小孩子的夭折率很高,皇家也丁点都不例外。
皇帝刘宏的前面的孩子都没能活到成年,所以把了孩子送出宫给宗教人士养。
他们找的人,正是史道士。
史道士没养过儿子,得了这差事,便找了多几个同门的熟悉道士来一块儿养这个叫做刘辩的孩子。
孩子是养活了。
如今也已经常会送进宫去,叫他跟亲生父母相见。
但这个孩子与生父生母都不熟悉,相反,认这些养他的道士倒是一口喊一个爹相当熟稔。
本来这是没有什么的。
可是太子刘辩如今说是以后想要当皇帝。
这几个一辈子没有亲生儿子的老道士对于这件事自然是帮不上任何忙的。
不过他们知道,有人帮得上忙。
这人就是张角和陈舒。
在这种情况下,张角的理想,其实不必通过造反来实现吧?
他们是这样想的。
所以造反这种事情……能停就停了吧。
既费时费力费人命,又不见得有成功的可能性。
倒不如培养出一个与自己理想相近的孩子去做皇帝。
这孩子做了皇帝,那还不是想要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这不比造反来得实在?
他们便是抱了这样的想法来寻陈舒。
陈舒听了,只觉可笑。
他没笑,只说是要考虑考虑。
正说话间,又有人递来了一封请柬。
这是一封空白的木牍。
一见这木牍,陈舒便知道邀请自己的人是谁了。
他于是借机向史道士和郭图致歉。
郭图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没吃完的咸鸭蛋往自己怀里揣。
“三位师兄,我得先去赴约了。”陈舒致歉:“这是一个月以前就定下来了的一个约。”
“师弟且去吧。”石芝看得出陈舒的想法,很有些为难。
他是个没有什么主见的,一面觉得师父张角的计划有其打算,另一面是,听了史道士和郭图的说法,又觉得培养出一个有德的皇帝,其实也可能更有实际意义。
能不打仗,还是不打仗好一些吧?
打了仗,要死人的。
陈舒不管他们,带了齐言安便跟随信使去赴约。
他这一次要见的,是早一个月之前就已经递了请柬的董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