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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2 节

第五十四章 理由和借口

门户 · 守玄 · 2,109 字

  “他是来做什么的?”崔不疑好奇。

  “也是来求我办事的。”陈舒没有将郭图的目的说清楚。

  崔不疑倒也并不在意这一点小事:“看来你没有答应帮他办事……不过这样不打紧,你自然有你的想法。”

  “要是人人都有夫人你这样的知心就好了。”陈舒叹气:“今日玩得怎么样了?”

  “还好。”

  “雒阳的妇人比我想象中还要无聊。”

  “看花能看上两个时辰,真的是不知道平时都在做些什么。”

  “这样么。”陈舒莫名惊讶。

  精神生活如此瘠漠?

  “想想都觉得可怕。”崔不疑说着,扑进陈舒怀中。

  “这么累吗?”

  “心思疲倦而已,身体倒不如何劳累。”她略倦。

  “夫君所想要的武器,已经谈好了。”

  “寻常的刀剑,以前市面上是六七百钱一柄的。”

  “如今因着是皇帝把钱价弄得很低,所以交付的时候,人家都提了一点,就是不再收取铜钱了。”

  “只要黄金?”

  “不只是黄金。”

  “也可以布匹、丝绸、粮食、盐巴、纸、药材、药方、甚至夫君你自画取的符咒来付。”

  “我自己画的符咒?”

  “对。”崔不疑解释:“大家如今都觉得你是个很有本事的。”

  “所以你画取的符咒,与旁人的,不一样。”

  “他们出什么价钱?”

  “黄金五镒。”

  “这么高?”

  出价着实很高。

  陈舒忍不住狠狠吸气:“他们真的不怕我大批量的制取符咒骗钱?”

  “他们这些人现在只怕你不肯骗他们的钱。”

  “你想骗钱,那你就肯定还是要与他们继续交易,始终维持友善关系的。”

  “另外就是——太平道要起事,似乎在雒阳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了。”

  “去年年底时候师父做了调度,又向雒阳的大户们借了钱,拿了借的钱去买了一批兵器甲胄。”

  “很多人已经有所猜测了。”

  陈舒的心脏怦怦跳动:“你说真的?”

  “反正袁基的妻子是知道的。”崔不疑笃定说道。

  陈舒大口喘气。

  心情紧张。

  这怎么搞的?

  虽然心里很清楚太平道对于“造反”是没有什么天分的。

  可是也没有必要弄得尽人皆知吧?

  如果按照这么说的话……还需要一个叫做唐周的内奸告密事情才会败泄吗?

  “阿舒你怕了?”崔不疑轻笑。

  “这不是废话?”陈舒不满,随后他想到什么一样,扳开崔不疑搂住自己的双臂,与她对视:“你不怕?”

  “不怕啊。”

  “为什么?”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崔不疑轻轻缓缓地说道:“事情被别人知道了其实是不要紧的。”

  “如果这些知道了我们的事情的人不愿意把这件事情提前告诉别人呢?”

  “假如他们心底里就希望我们去做这件事情呢?”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们知道了又怎么样?”

  “他们知道了,也不会告诉别人。”

  “甚至我们起事最初,他们甚至因为早有所料,还能帮我们遮掩一二。”

  “如果是这样的话……夫君,他们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

  陈舒听得目眩,不过他很快抓住了重点:“但这一切,只是假设。”

  “可以不是假设啊。”崔不疑目光盈盈,与陈舒对视。

  没一会儿,陈舒便主动移开与崔不疑对视的双眼。

  他很少与自己的妻子对视。

  主要是,现如今,他心中越发会感到愧疚。

  而他这个十六岁的妻子,每每看时,都觉得她的目光澄澈,内中包含有某种期待着回应的情感。

  这是一种极美好,美好到陈舒不忍以虚情假意亵渎的真挚情感。

  他没法回应。

  所以只能避让。

  崔不疑见到陈舒的反应,一点不觉得奇怪:“这要看阿舒你的做法。”

  “现在师父离开雒阳,大家都知道了以后太平道必然是你说了算的。”

  “所以大家对于太平道要起事这件事情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

  陈舒深深呼吸:“明白了。”

  这个时候的他陈舒,已经不单纯是一个“人”了。

  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这里面是两层。

  一层是现实的,是物质意义上的。

  陈舒就是陈舒这么个实在的人。

  就跟自然界中的一棵树、经济市场里的一枚钱一样。

  他是确实的。

  另一层则是,他于社会而言的种种身份、层层地位。

  这一层里面,“陈舒”就不再是确实的了。

  他是崔家嫡女的女婿,是太平道的未来继承人,是医术通鬼神的神医,是精擅长生之术的高明道士。

  在这一层上,“陈舒”其实就是“太平道”的代言人。

  陈舒的言行举止,就是太平道的意志。

  “所以,我得去跟这群人交好,对吧?”

  “你不是正在做吗?”崔不疑捏了捏陈舒皱起的眉心:“很容易老的。”

  “可我在做的事情……”陈舒连忙说道。

  他说到一半,崔不疑便摇起头。

  “你骗他们的钱能骗多少?”

  “那些钱是怎么来的?”

  “是占地之后,地里长出来的。”

  “放贷、高卖低买、把持垄断……手段很多,但这些手段里面,唯独不包括辛苦种地,努力经营。”

  “钱来得容易、来得稳定,所以没有人会在乎那么点钱。”

  “就像是夫君你之前传授了他们的养身长保的道术。”

  “如今该知道的人,几乎全部都知道了。”

  “但是骠骑董重府上还特地来了信使前来报告说他们把那一晚上的歌姬、舞女尽数杀死,只留了你喜欢的那一个……”

  “这些不该知道的人,一个也活不下来。”

  “有资格知道,和没有资格知道,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待遇。”

  “阿舒你现在就是最有资格去骗他们钱的人。”

  “被你骗了,也就被骗了,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甚至那些原本不会被骗的人,知道你要骗他们钱,他们也会很乐意于把钱送到你的怀里。”

  “你有资格骗他们。”

  “所以你骗他们,只是一件小事。”

  “现在的很多达官贵人,都很想与你讨论讨论养身长保的道术。”

  “但是他们没有资格、更没有理由。”

  “加入能够借着被你骗钱而接触到你,那么这些人是很乐意于被你骗点钱的。”

  “你越是骗他们钱,你们的关系就反而能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