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健身
门户 · 守玄 · 2,483 字
既然说领受了这些金钱的供养,那么陈舒也就不再能够装睡了。
他需要把自己与先前的政治理念有着共通之处的养身长保、延年益寿的妙法说与大家听。
于是众人开完口之后,袁绍便就端着酒,过去一个个为所有人斟酒。
他把出钱最多的荀悦和负责讲道的陈舒留在最后面。
众人知道他在袁家的地位,也知道他没有出价的资格,这时候便也就坦然受他这样名声已成的高士斟酒。
“多谢本初兄。”
“未想到还能喝到你袁本初斟的酒,此生之荣也。”
“本初兄辛苦。”
士人们对于不出钱的袁本初,也没有什么冷嘲热讽。
大家都是要面子的,抬了陈舒的轿子,是为名利。
当然不会平白地折损袁家袁本初的名声。
这也是名利场中的基本规则。
陈舒喝了袁绍斟的酒,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所谓延年益寿,我道之中,如今其实还没有过长生不死的先贤。”
“这条路子虽然已经有了一些成绩,却并不能做到大家想象当中的,长生久视。”
“这一点,还请诸位牢记,也希望诸位谅解。”
“陈道长这是哪里话?”贾和毫不在意:“陈道长,无法长生久视,我等都是有预期的。”
“是啊。”卫兹擦拭并不存在的眼泪:“兹希望从陈道长那里得到延年益寿之法,也绝非是贪恋人间富贵,而只是想要为母亲增些年岁,好叫我能够为母亲多尽孝心。”
“子许之纯孝,令人慨叹。”董重连忙恭维。
荀悦瞥了董重一眼。
这个人……
脑子不太好使啊。
外戚董家没有别的能够拿得出手的人了吗?
“昔孝武皇帝求仙问药,历来无数豪杰孜孜以求,皆无所获,我等虽然有心长生,却也并不觉得自己比之古来圣贤、豪杰强多少。”
“他们都已成尘而去,何况我等?”
“能够从陈师弟这里有所收获,可以多活几年,已然是我等之福,哪里还敢妄求长生呢?”荀悦笑着,对陈舒拱手:“陈师弟,此处就不必担心了,在座群贤皆是知足之人。”
“如此,就多谢诸位兄长体谅了。”陈舒起身,朝着众人一揖,同时敬酒:“我敬诸位兄长一杯。”
众人说着笑起来,纷纷举杯。
喝完这一杯,陈舒干脆开口。
“诸位兄长皆知,人之一生,其身生之命,在于阴阳二气纠葛缠绕。”
“世间之物,也是如此。”
“人生身之时,体内阴阳二气的比例,据我太平道历代先贤之所穷究,便是阴七阳三。”
“待到人成长起来,及至壮年,大抵便是阴气多些,阳气少些。”
“可是到底,比例是在七三之畔。”
“待到阴阳二气之变达到六四、八二时候,人便会死。”
“八二之变,只是病;而六四之变,则是老。”
“虽然都是死,可是死的情况又不一样。”
“八二之变时候,身体虚弱。”
“六四之变,身体衰老。”
“这就是两个过分。”
“阴气过分多,虚弱多病,阳气过分多,身体衰朽。”
“人是这样、草木是这样、天地万物,都是这样!”
“因此我们太平道的养身长保,其要旨在于师法自然,保证这个七三的比例。”
“而人的生长是自然会把这个七三的比例改换的。”
“所以我们大体上,一人身之所谓的‘稳中求进’便是稳固变化,展望七三。”
“而阴阳二气的变动,又有着从高浓度流向低浓度的趋势。”
“也就是从人身体内,流向天地之间,或者从天地之间,灌注进入人的身体内。”
“天地之间的阴阳二气变动,在各种不同的时间里是不一样的。”
“我们应当做的事情就是顺应变化。”
“如此,与天地同调,则身之阴阳二气无急变之可能,而阴阳二气稳固,则可以保证身体健康无病。”
“此所谓‘稳’。”
“而人身之生长,在阴阳二气之数量。”
“人初生之时,身不过一尺,阴阳二气虽然均衡纯挚,可数量太少,应对外界的阴阳二气的变化,其实是没有什么抗衡之力的。”
“因此外界风吹日晒雨淋,二气变动引发体内阴阳失调,一则得病,得病则易死。”
“而人之成年,虽二气驳杂,但量大。”
“丈夫可由一尺之长变动到八尺之长。”
“体有百几十斤。”
“如此,虽驳杂不纯,可风吹日晒雨淋,轻易须伤损不得。”
“这便是二气的量引发的变化。”
“质纯则寿;量大则康。”
“人身之所谓‘进’,便是在保证纯挚的基础上,增进二气的数量,以及质量。”
“由一寸至于八寸,由缯布变为锦绣。”
众人听了,都觉得有道理,荀悦于是问道:“那么这具体要如何做呢?”
“这就要锻炼身之君与身之士了。”
“心是身之君,脑是身之士。”
“心是将血液送往身之各处,以供所需;脑是协调身之行为思考,趋利避害。”
“其中,心为脑之君,但却将思考与行为放给脑。”
“因心之智,其实不如脑。”
“反而,心主喜悲等诸般情绪,容易受到蛊惑,导致行差踏错,有损全身;而脑则精绝智算,沉着冷静,不会有所失误。”
这几乎露骨的说法令得一众士人更加欣喜。
他们笑着,将陈舒的话与现实条件相印照,都觉得果然如此。
皇帝就是不行,我等贤臣果真是被皇帝所误!
即便是袁绍、荀悦这样智者,听了这话也不免对皇帝有些意见。
不过众人都不把这些话说出来。
陈舒说了,但他在讲养生之道,谁也没法把他怎么样。
“心之机在于供血,尊则尊,可是需要保证情绪的变化不过分。”
“也就是,要保证没有大喜大悲的心情变化以伤身。”
“其次就是要保证每日饮水充足,补充心之机要。”
“身之资粮,也就是食料是要定时完成,并且要与身之民以休息,征伐有时,劳动有节。”
“换句话说,是要保证,一日之中,有少说三餐之供应。”
“食是人之资粮,资粮足,则身体易强。”
“并且要规律生活,不与身之民以太多变数,此为‘稳定’。”
“休息要足时,这是劳逸结合,有所节,方可养。”
“但养足,则需进。”
“进,就是要动起来。”
“身体不动,则淤积。”
“淤积则心懒而身逸,则胖,则病。”
“所以吃饱了,要动。”
“身之动,便是国之征。”
“动要讲时宜。”
“餐前餐后不可动。”
“此是农时,农时,须养,须安,不可动。”
“动则在晨、昏。”
“其动应该要到身体觉得有些疲惫、吃力。”
“之后再坚持一下,便可缓慢休憩,而不可贸贸然休憩。”
“并且尽可能地保证身体地呼吸平稳。”
“此之为身之天时。”
“且动后,需要给身体以奖励。”
“此为论功行赏。”
“若是误了动,则需要给以罚。”
“赏罚有度,则身之民遵守规矩。”
“赏以糖,糖悦身之君,逸身之民,劳动之后,稍施糖分,不为过分。”
“罚以劳动,劳遵其计划而加量,此可以加深身之疲惫,以应。”
“如此,则食量进、身体强。”
“此所谓身之‘稳中求进’。”
“此法行之,非一朝一夕所能见效,而是要长年累月,才能够看得出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