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花花轿子
门户 · 守玄 · 2,242 字
众人笑着,簇拥着,催袁绍说道:“袁本初,你快同陈道长讲一讲情,他如今却是吃醉了,倒叫我等没法吃酒了。”
“是也,听了陈道长的话,我越发觉得太平道的秘传道法是的确的可以助人延年益寿的了。”
“只是这陈道长话说到一半就快睡着,我等心里痒痒,争如不听呢!”
“陈道长要说缺钱,我等是可以给的。”
“那延年益寿的法,乃是世上至珍至贵的宝物,多少钱我等都是愿意出的!”
在场众人东一句西一句说着。
袁绍也挺烦。
他现在不确定陈舒是真的醉了还是假的醉了。
如果是真的醉了,那么他叫醒陈舒,诓骗他说出一些延年益寿的具体法子,是可以的。
但是如果陈舒是在装醉,那自己上前去叫醒他,就有可能打乱他的计划。
——装醉而说出这些话来,显然图谋不小。
那就绝对不是区区的一点点钱的问题了。
很可能是太平道的战略部署问题。
如此的话,袁绍知道,自己是不能过去打搅的。
所以他一时纠结。
舞女听着大人物们纷乱嘈杂的声音,觉得好笑。
平日里这些人多么风度翩翩。
端得是把自己这样的人当作路边鸡狗看待。
也看不起自己这样的人的玩笑打闹,以为失礼。
结果轮到了他们自身,却比自己这样的贱人的玩笑还要失礼,还要无状。
她轻轻按压装醉的陈舒的眉宇。
这些人还在争论这个小道士是不是醉了。
真真可笑。
她是最清楚的。
这人绝对是很清醒的。
一般醉了酒的人,呼吸是会阻塞和变乱的。
而且若真的是醉了酒,那他枕在自己腿上的头不可能跟情形时候的一样是虚枕。
这样的细节,舞女自然是不会告知别人的。
她也是怕得罪了陈舒的。
只是趁着陈舒装醉不能反抗,她才起了捉弄这种贵人的心思。
可也只是轻轻按压眉宇而已。
一点点小小的反抗。
陈舒闭着眼睛,深深的呼吸,心里默默数着。
一些该说出去的话已经说了出去。
但最关键最压轴的那些用来把这些话传播出去的所谓“延年益寿的法”还没有说。
所以他还必须被叫醒一次。
而且,看这个样子,今晚能够拿到的投资应该是要比自己之前想象中多一些的吧?
心里计较着,陈舒感受到了眉间传来的按压感。
指腹轻碾,挤压之后有种微痛的舒适感。
这倒并不像是什么报复和反抗。
陈舒闭着眼睛,听着众人喧闹。
灯花炸开。
荀悦与众人掰扯许久,也知道这些人的心思,于是上前去,拽了拽陈舒的袖子:“陈师弟醒一醒。”
陈舒没有动。
舞女瞪大了双眼看着,很是好奇陈舒会如何举措。
荀悦本来就有猜测,或者说,大家心里都在猜想陈舒是不是不想说“延年益寿”的法子而在装睡。
只是这一上手,荀悦便知道,恐怕是的。
陈舒的确是在装醉,装睡。
不过这一会儿意识到这件事情已经迟了。
荀悦抬头看了一眼看戏的舞女和她按在陈舒眉间的手指,点了点头,虚握拳头,用指节一下一下敲在陈舒眉心。
陈舒张开双眼:“谁呀?”
“陈师弟快醒醒,是我。”荀悦笑容满面说着,先给陈舒道了歉:“搅扰陈师弟休息是为兄的过错,但放任陈师弟如此酣睡,那么今晚上我们这些人便都要睡不着了。”
“舍陈师弟一人之好梦,全我等众人之入眠,还请陈师弟见谅。”
荀悦如此说,众人便也只好附和道歉:“陈师弟见谅。”
陈舒看着荀悦,打了个呵欠,揉揉眼眶。
做戏做全套。
荀悦笑着:“陈师弟,为兄我拉了这么许多的垫背,我们大家可都是因为听你的道法而信你,却因你酣睡而心里痒痒,愿意花钱供养你,学你的道法的!”
“你要生气也可,只是千万别只恼为兄我一人呐。”
他这样说这,便是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变成了陈舒的客户。
陈舒四面看看。
有人立刻说道:“陈师弟的讲法精妙绝伦,世上罕见,为兄愿意出黄金二百斤供养陈师弟;另外听闻陈师弟最近在为太平道的众人谋取衣食所安,为兄虽然家资单薄,却也愿意尽一些绵薄之力,可以出一百斤黄金来帮助陈师弟安太平道众道士之衣食。”
“为兄也是如此想法,只是为兄口拙,不好抒发敬意,便就以区区浮财略表敬意好了,我可出四百斤黄金供养陈师弟,出二百斤黄金帮助陈师弟安抚众道士。”
贾和看了一眼说话的董重。
翻我的倍?
有病吧?
我们士族支持太平道的理念,跟你一个外戚暴发户有什么关系?
蠢货!
宴上的其他士族出身的士人纷纷怒视董重。
这个蠢货!
大家本来只是花上三百斤黄金买那个延年益寿的法子和表态支持太平道这样先进的政治理念。
可是叫董重这个傻逼一开口,平白的就要多花一倍的价钱!
这种多少年都难见一个的上品蠢货怎么就叫我等遇见了?
大家攒着怒,跟上了董重这个妾生的蠢货的报价。
袁绍等在最后,没有开口。
——这里来的大家,表字不是“伯”就是“孟”。
这些人都是有决定权并且能够拿得出这么许多钱的。
他袁绍没有。
贸然开了口后面却给不了这个钱,是会被大家耻笑的。
所幸众人也都知道他的情况,无人在这个时候对他说话。
荀悦笑眯眯看着众人报价,自己留在最后,看着陈舒,说道:“我是吵醒了陈师弟的罪魁祸首,为求陈师弟不恼火我,我便多出一倍的价钱好了。”
“八百斤黄金拿来供养陈师弟,四百斤则拿来安置众位太平道中的道士。”
“陈师弟,如此,你可还生为兄的气么?”
他这样说这,陈舒心里哪里会有什么气?
这么多钱,比他原先预想中要多了十倍不止!
陈舒历阅众面,开口笑道:“仲豫兄说的哪里话。”
“诸位兄长说的什么话!”
“舒不过是睡梦惊醒而已,哪里当得诸位兄长以如此海量钱财供养?”
“陈师弟不要过谦。”贾和开口:“陈师弟为我等讲明治世安民之法,为我等解说延年益寿之道,是大功劳,如此劳苦,我等只以浮财报馈,实在有愧于陈师弟高洁志性。”
“陈师弟若连这么点浮财都要拒绝的话,我等哪里还有脸留在这里听陈师弟讲法?”
“我等哪里还有脸拜领陈师弟的高妙道法?”
“陈师弟还是安心,把这些钱收下,只当做是我等向陈师弟学修身之术的束脩吧。”
“这……那好吧。”陈舒无奈领受了这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