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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2 节

第四十四章 明敲暗诈

门户 · 守玄 · 2,812 字

  众人议论着,交头接耳,交换意见。

  大部分人的想法其实都差不多。

  同一时代里,相似的教育体系之下。

  人的智力有高低,文化水平有高低,能力有高低。

  种种参差,但思维模式,总是大差不差的。

  所以虽然大家的想法各异,可是总体上,对于陈舒的蓄谋已久,他们的看法趋于一致——这说法,应当是靠谱的。

  初初听取,虽然感觉到有些违和,可是越是商议,越是思索,这说法在人们的心里面清晰起来,它反而,越发显得靠谱。

  当众人意识到大家的意见达成一致的时候,卫兹目光炽热看向陈舒。

  群贤毕至之宴席,陈舒的这样的说法放任在场的学问精深的各位一同讨论,这样的讨论,竟然也只能得出一个他是靠谱的的结论。

  这就足以证明,这法子,是真实可行的!

  她没想到陈舒竟然真的肯给这样一个堪称无价的法。

  由是心头火热,一时分不清楚是对于陈舒义举的感动还是对于陈舒能够如此轻易的拿出这样的宝物的底蕴之下的那些更有价值的东西的贪婪。

  当真有些可耻。

  不过这时……

  卫兹四下里看了一眼。

  多数人都与他一样,目光灼灼。

  想必大家此时心里想的都是一样的吧?

  既然大家都这样,那我心里对陈道长身上那些他认为更有价值的宝物有所惦记,又算得了什么呢?

  说不定场中还有人比我更贪婪,甚至开始惦记陈道长这个人了呢!

  卫兹这么想着,于是神清气爽,顿时就觉得自己高尚起来了。

  他开口问道:“陈道长可能够教我如何做么?”

  法子的核心思路有了,但在场没有谁能够根据这个思路自己创制出来一套可行的延年益寿的法门。

  即便有人说自己自创出来了,也不会有人敢于用他的法子。

  大家还是要等陈舒给办法。

  陈舒招招手。

  一名舞女欠身过去,听他的指示,跽坐在他身前。

  陈舒作出不胜酒力的模样,倚在舞女身上,打了个呵欠。

  这样的举止孟浪,失礼。

  但是此时,不光是此时。

  任何的时间里,所有有资格入宴的人都不会觉得陈舒失礼。

  反而,他们会觉得陈舒这样的行为是应当的。

  有本事的人,就是应当有一些异于常人,突破常规的举止!

  这是何等正常的事情!

  陈舒倚着舞女。

  做出一些突破“礼”的事情,是袁绍告知他的注意事项。

  他陈舒,毕竟是个道士,而不是一个儒人。

  所以他必须与传统的儒人,做出区别来。

  “所谓的‘维稳’和稳中向好,并不是要死板和僵化得一成不变。”

  “我们太平道所说的‘维稳’,是要在巩固既有的基础之上,做出一些精进。”

  “一面是,要保持既有,固化阳气;一面是强化自身,做到增加容量。”

  “这便是,人身之所谓‘稳中向好’。”

  “这也是我道从前汉,从秦,从五霸七雄,从二周,从三代、从历代圣君们三千年的治世里提取出来的精要。”

  “于一国者,稳是放土而养士。”

  “以士驭民,如此,国之税征于士,征于民。”

  “士人安,则民众富。”

  “如此,则国家强盛。”

  “如此,则兵戈足。”

  “如此,则可以‘稳’。”

  “而于国之所谓‘进’者,则是开疆拓土。”

  “国之既稳,则士之既安。”

  “一之安则思进益。”

  “所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士人之自强,在于修身齐家,在于治国,在于平天下。”

  “身之修在于口腹,在于作息,在于读书。”

  “家之齐在于修道德,在于丰殷所用,在于积累田地。”

  “士人既自强,则人丁兴旺。”

  “国中士人如此,田土则不足。”

  “不足则取!”

  “此之谓‘进’。”

  “因此国之‘稳中求进’,则是予士以土,君于士共天下。”

  “而士与君共开疆。”

  陈舒说着,一下端起了酒壶,一壶酒水倒在自己脸上。

  他这样说这,众人忍不住慷慨激昂起来。

  ——这样的思想理念,是如今所没有的。

  如今的士人们、士族们,虽说力量强盛,但是其实,很多时候要受制于所谓“大义”的影响。

  也就是,受制于“君主”的权力的影响。

  朝廷对于单个的士人,单个的士族,其实是呈现出优势的。

  即便是如今大家心底里都认定了汉室天下将倾的时候,也没有谁觉得自己可以直截起兵把大汉推翻,自己行自己上了。

  即便是最为强势的袁家、杨家,其计划,也还是要以柔性的安排,一步一步的把汉室的价值榨干,让汉室自己乱起来,把名声完全丢失掉,而后再取而代之。

  在如今,“人身依附”的思想观念是很重的。

  大义的阐述,也更粗糙和特化,对比前汉,其实反而更加利好君主。

  陈舒说出来的这些东西则不一样。

  ——他是很明白的把‘君主应当与士人共天下’说了出来并且做出了一定的阐述的。

  就连袁绍,都忍不住想要为他喝彩。

  董重不明所以,也觉得似乎有他妈的几分道理在里面。

  只是,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他没有想太多的能力,只是喝了点酒,打算继续听陈舒说话。

  陈舒这时候做出昏昏欲睡的姿态,半眯着眼睛,看着众人的反应。

  这是一次隐晦的传道。

  对于养生的知识,陈舒比起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是有一些优势的。

  而这延年益寿的知识,对于这个时代的统治者们,是无价之宝,是他们无比渴求的东西。

  这些东西,只要存在,只要能够传播,他们会第一时间内搞到手并且掌握。

  而陈舒的计划,便是利用他们的这个心态,传播自己的太平道的“政治理念”。

  并且,以此为后续的造反行动做铺垫。

  造反是个技术活。

  即便陈舒是要带领农民起义,但他也很清楚。

  他再清楚不过了,在这个时代里,他是不可能发展出民主主义革命的。

  所以他的想法是,先跟士人们交朋友。

  以士人为主体,以农民为客体。

  之后夺取胜利之后,催动农民进一步。

  只需要进一步!

  在当下的环境下,没有走更多步的可能性。

  只要能够进一步,那便是无数的农民能够过的好一些,后面的路能够走的更稳妥一些!

  能少吃苦,就少吃苦。

  团结可以团结的力量,争取可以争取的友军,先夺取胜利。

  众人兴高采烈,觉得陈舒这个道士说的实在太他妈对了。

  就应该是这样的!

  世界就应该是君主与士人共治。

  现在的朝廷干的是什么?

  一坨矢罢了!

  他们互相敬酒,袁绍被推着走上来拍了拍陈舒的肩膀:“陈师弟果真是世上少有的天才人物!”

  “这样的论述,几乎近于圣人微言大义也!”

  “是极!”荀悦也点头,少见的开坏笑着:“陈师弟虽非儒门子弟,却格外的对于子孔子的要旨有着极其精深的了解。”

  “这真是难能可贵。”

  陈舒吃笑着,脑袋往舞女怀里钻了钻:“这跟孔圣人有什么关系?这是我太平道自黄帝之后,历二千多年而成的治国养身,延年益寿之至道!”

  袁绍一愣。

  你不会真的醉了吧?

  荀悦却越发感兴趣。

  “对啊,陈师弟说了治国的‘稳中求进’,那么养身常保,延年益寿的‘稳中求进’呢?”

  “陈师弟不会是没学到吧?”

  很简单的激将。

  对于正常人就是无聊的一句玩笑。

  但是对于陈舒这样“不胜酒力”,已经醉醺醺的,马上要昏睡了的人而言,却是一剂良药。

  陈舒听到了荀悦的激将,立刻不满道:“说的什么屁话!”

  “我怎么可能不会呢?”

  “这么简单的东西……我肯定是会的。”

  “但是我得拿捏住你们,得要从你们……嗝……从你们身上敲诈出一些钱来,给我道中的师兄弟们买些粮食吃……所以不能轻易的告诉你!”

  陈舒装醉装得惟妙惟肖。

  荀悦听了这话,反而笑起来。

  在场众人没有不感到快活的。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在笑。

  就连陈舒倚着的舞女都忍俊不禁,以手掩口,轻笑起来。

  这就把实话说出来了?

  果真是不胜酒力已经醉了!

  至于钱?

  呵。

  有资格入宴的,哪里会有穷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