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卫兹

　　为人取字，是非亲缘关系密切而不能为的事情。

　　荀悦这样的提议已经是赤裸裸的在释放善意。

　　陈舒解下了这句话，那么他的“字”，若是要取，便只能由荀家来取。

　　袁绍咂咂嘴，略微有些生气。

　　这种举动，是毫无疑问的撬墙角。

　　不过他很快压住这点不快。

　　陈舒展现出来这样惊世的能力，是在大兄和叔父的预料之外的。

　　这也正常。

　　大兄经常说，人不可能把一切的事情都计较到，所以事前制定下来过于详细的计划，并且死板的一定要按照这样的计划去行事，是一定要遭到失败的。

　　现实的事情里往往每一环都会有事前一定计较不到的细处。

　　真正要御人，真正要办事，只需要掌握大致的方向，把握好权名、钱粮，赏罚有度，应时而变，便可得成。

　　袁绍虽然并不十分认同大兄的观念，却也相信陈舒已经是自己所无法把控和完全利用的了。

　　所以，取字这么点事情，都只是小事。

　　重要的是好处，是路线。

　　袁绍想着，安下了心。

　　“陈师弟。”荀悦开了口，真正开始问他所感兴趣的东西。

　　“陈师弟之前说阴阳之变，人身之寿，为兄听了之后，觉得很是有些困惑。”

　　“这人身的阴阳之气……既然如此重要可以左右人的寿数，那么可有法子去保阳祛阴，延年益寿？”

　　“延年益寿法子很多，但是仲豫兄偏颇了。”

　　“保阳是好的，但祛阴，却是一件坏事。”

　　“祛阴是一件坏事？”荀悦疑惑：“这是为何？”

　　“仲豫兄配过药吗？”

　　“自然是配过的。”

　　医药的学问，也是世上极宝贵的知识，世家大族当然不可能人人都学，但很多人即便不学医，不以医学为业，却也会读上一些，扩大知识面。

　　荀悦是个博览群书，家里有钱的，他自然是有一些医学知识，并且做过一部分实践的。

　　“那么好。”陈舒点了点头：“我如今要合一味药。”

　　“主药一直在减少，我要合好药，是不是就要减缓主药的减少？”

　　“陈师弟这样说……那我知道了。”荀悦点了点头：“所以应当采取的办法是，保阳，补阳？”

　　“这也是分年龄、分情况的。”

　　“世上不会有两个人有着完全相同的病症。”

　　“即便是一样的病，其烈度、表征、耐受度、耐药度，也都是有细微区别的。”

　　“有些天生阳气炽盛，外界环境又是偏向于阴气的，那么就不适合补阳、而是要抑阳、藏阳。”

　　“有些天生均衡，外界环境也相对均衡的，那么就需要维持这种平衡，并且将其固定下来。”

　　“这是要按照个人的具体情况、居住条件、天时变幻而产生变动的。”

　　“原来如此。”荀悦若有所思：“悦受教了，多谢陈师弟。”

　　“仲豫兄多礼了。”陈舒祝酒。

　　周遭的人见到荀悦不再开口询问，都有些失望。

　　这正说到要紧的地方呢！

　　没有谁会不想要延年益寿的法子。

　　在座的所有人，哪怕只是拿了竹简请柬而来敬陪末座的凑数人，那也是毫无疑问的统治阶级，是享福的人。

　　对于生活幸福的享福的人，寿数当然是越多越好的。

　　最好长生不老、金枪不倒。

　　荀悦不再问具体的延年益寿的法子，陈舒也觉得有些惊讶。

　　这个人……是很有分寸的啊。

　　陈舒心中自己琢磨了一下，便意识到了荀悦的用意，对他也就多了许多的好感。

　　紧接着，又有人站出来举觞敬酒。

　　三十来岁，朗目英眉，气度不凡。

　　“陈留卫兹，卫子许。”此人开了口：“先是听陈道长讲道，在下颇有所求。”

　　“求长生？”陈舒应了这一杯觞酒。

　　“不错。”卫兹点头：“延年之术，增寿妙法，向来是世上至珍至贵的，兹知我所求太过贪婪，但兹家中老母当年产我熬煎，身体益弱，多年将养而无增益，兹心下如火正焚。”

　　“今日得遇真人如陈道长者，实在不胜欣喜之至。”

　　“陈道长。”

　　卫兹下拜：“还请陈道长教我！”

　　陈舒离席，上前去将卫兹搀扶起来。

　　“子许兄严重了。”

　　“所谓延年益寿的法门，其实世上能够使用，并且行之有效的法子不少。”

　　“很多都是看起来极其平常的事物、举止。”

　　“而且泰半是需要经年累月的坚持才能够行之有效，短期之内生效的，依你所言，令堂是没法子用的。”

　　“所以所谓的‘延年益寿’的法门，我须得见到令堂，才能够依照其身体状况量身定制。”

　　“量身定制？”卫兹一惊。

　　“对的。”陈舒点头：“如人裁衣而已。”

　　“度其身形、年纪、体内阴阳二气变换、身神苏醒程度的不同、惯常居住的地方气候的不同，审慎计较，慢慢试验，才能够得到具体而合适的法子。”

　　“如此。”卫兹点着头：“家慈体弱，是肯定不好赶来雒阳的。”

　　“陈师弟此际正忙，恐怕也无暇随我到老家去……”卫兹有些为难。

　　陈舒嘴角抽动了一下。

　　还以为你是真的为你妈的健康而来的呢。

　　搞了半天就是想要个普适性比较强的法子。

　　陈舒眼角余光扫过在座众人，主动开口说道：“子许兄不必为难。”

　　“虽然者，我没法子与令堂见面为其量身定制可行的法门，但还有一些比较适合于体弱之人的效益稍差些的法子。”

　　“哦？”卫兹走上前来，双手笼住陈舒的手掌：“陈道长可愿教我？”

　　“这当然是可以的。”陈舒点头表示同意。

　　卫兹大喜，着即便要凑上耳朵来。

　　陈舒这时候向后退了一步，弯腰举觞，喝了一口，正好躲掉了卫兹，以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其实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是由阴阳二气构筑而成的。”

　　“即便是初生婴孩，体态纯阳的时候，身体里占比最多的，也还是阴气。”

　　“所谓的‘纯阳’，只是思虑、呼吸、饮食、行为等生存活动的行为还没有被后天的人为干扰变调之前的出入平稳，相对而言的纯净而已。”

　　“这样的平稳纯净，是后天成长起来之后，行为、思虑、饮食、作息等的行为变多之后一定会被干扰和变调的。”

　　“虽然一定会变，但这样的状态，却是人体内的‘身神’的沉睡最安静的时候，也是人的身体最健康和长寿，拥有无限可能的时候。”

　　“我们一切的法门，都不可能比这个时期更加健康长寿、内蕴生机。”

　　“所以所谓的延年益寿的法子，其实大部分也就是在追求返还这样的‘纯阳’境界的过程而已。”

　　“因此，我们太平道中的延年益寿的秘术便是以此为核心的。”

　　“具体说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