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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9 节

第四十一章 荀

门户 · 守玄 · 2,087 字

  “鹿血太补了。”陈舒低头看着鹿血酒,苦笑着:“我这样的身体,身神奉阳气丰沛,血气冲霄而上,不是喝鹿血这种大补的东西的年纪。”

  他说着,还是一口将觞中血色酒水饮下。

  这酒,并不好喝。

  而且因为是生放鹿血,还可能有一些寄生虫。

  董重不知道这些,他只是听到陈舒说的话,以为陈舒会不喝,却没想到陈舒竟然如此给面子。

  他愣了一下,立刻给自己倒了一觞,双手抓了觞耳:“是子谞之过,我向陈道长赔罪。”

  “董骠骑倒正是喝鹿血酒的时候。”陈舒笑着,吃了一口脆口小菜。

  这笋子腌制得很好。

  “这东西,还有什么说法吗?”董重有心让陈舒炫耀一下他的专业知识。

  这样子更容易与他拉近距离。

  “鹿血性热,味甘、咸,最是滋补肾精,壮益阳气。”

  “天地之间,物分阴阳。”

  “人之在世,以初生之时谓为‘纯阳’。”

  “此时少阳之气满溢,纯赤无暇,气息平稳悠长,绵绵不绝。”

  “至于成长,则是体内纯阳先天之赤被外界各类气息掺杂,变得不再纯粹,但相对而言壮大许多。”

  “此时是阴气渐渐与阳气慢慢制衡得过程。”

  “到了某一个年龄之后,阴阳均衡,人体内的阴阳之气得比例与外界无差。”

  “这时候是人的身体一辈子里面最为强壮的时候。”

  “之后则是阴气占据上风,阳气渐渐衰微。”

  “之后器官衰竭,人慢慢,也就老了。”

  “所以年龄越大,这种温平补气,滋长妙阳的东西,酒越是合适。”

  “原来如此!”董重是有意奉承的。

  但同时他注意到一件事情:“陈道长,您说的这个年龄……”

  “这个年龄于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人的行为、饮食、思虑,很多时候都会对这个平衡有影响。”

  “世上没有同样的两个人会是从小就能够保证运动量、呼吸频率,饮食习惯等复杂的情况的一致的。”

  “所以每个人的具体阳气衰变频率都不一样。”

  “所以这个年龄于每个人,都不固定。”

  “但总体而言。”

  “越是锦衣玉食,越是醇酒美人,越是动静得时,越是阴阳均衡,就越是能够把这个点往后挪动。”

  “这个点越是靠后,人的寿命,就越长久。”

  董重恍然。

  陈舒低头吃菜时候,发现堂中已经没有多少人在宴饮,音乐也被叫停了。

  舞姬们无声地舞着,赤足踏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转头一看,四下里的所有人都已经在听他说话。

  陈舒转头疑惑问道:“诸君缘何停饮?”

  袁绍举觞,笑着说道:“陈师弟开始讲道,我等是因怕错过了陈师弟的延寿妙道而叫停了歌乐,若是陈师弟觉得不妥帖……那为兄向你赔罪便是。”

  “这倒不必。”陈舒举觞:“本初兄言重了,舒所讲述的,也只是一家之言而已。”

  “何况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

  袁绍轻笑。

  他倒觉得,陈舒今日所讲的这些东西,与他前些天里所说的“三阳法”正可以互相印证。

  这绝对是一脉相承的东西。

  而“三阳法”,袁绍试了。

  他觉得是有用的。

  一开始跑步,他的腿会觉得酸痛,跑动一会儿,呼吸便就紊乱起来。

  几天下来,他虽然觉得体力没有什么变化,可是呼吸却可以平稳一些了。

  这种并不十分剧烈的运动不同于当初学剑,却叫他感觉身体很是舒服,并且饭量也大了一些。

  这些足以证明“三阳法”是有用的。

  同时,此厅堂中的所有人,即便是没有听闻过“三阳法”的这些人,也绝对不敢轻视陈舒所讲述的东西。

  无他,只是因为一场手术。

  这是这个世上的第一例破腹取物而活人的案例!

  这个第一,足以说明非常多的事情。

  这厅里坐着的人,大多都是杀过人的。

  所以他们会很清楚这个破腹取肠而活人的含金量。

  这样含金量的一个人,他们下意识都觉得,这人已经不再是蛋纯的“人”。

  他很可能是接近神仙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讲出来的关于“阳寿”的知识,是能够叫人暂停音乐去仔细倾听的。

  “陈道长此言差矣。”一人起身一躬开口:“陈道长说这些并非是什么高深的东西,是因为陈道长所立太高。”

  “陈道长乃是大贤良师门下弟子中的佼佼者,也是这世上一流的医者,一流的道人。”

  “您这样的一流人物眼里的所谓‘平常’,与我们这些所立不高的凡人而言,也已经是高得不能再高的东西。”

  “这便如陈道长立于泰山之上,临崖而下视,半山腰处,那自然是很低的。”

  “但是我等是站在山脚下的人。”

  “陈道长眼中很低的那个山腰,于我等也已经是高不可及的了。”

  陈舒朝这人看过去。

  长须英朗,湛目有神。

  “你是?”

  “颍川,荀悦,荀仲豫。”

  颍川荀氏,古荀子后代。

  这也是一户家大业大的老牌地主。

  陈舒点头,对荀悦拱手:“仲豫兄谬赞了,我不过一个小道士而已,哪里是什么站在山顶上的人呢?”

  “陈道长实在过谦。”荀悦笑了笑,很是清雅慨然:“道长所讲,于荀某,实在是前所未闻的高论。”

  “仔细想一想,便有无数的疑惑。”

  “不知道陈道长可愿为荀某解惑。”

  袁绍喝着酒,并不说话。

  陈舒想了一下。

  他思考的这会儿功夫,荀悦已经解下了左腰的玉珏,递了出来:“听闻陈道长最近在愁着为太平道众高士谋求立身之需,荀某倒是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略微思索,陈舒点头:“仲豫兄有疑惑的话,可以说来,若是不嫌舒年幼才浅,舒倒是可以为你解惑。”

  “那就多谢陈道长了。”

  “如此太见外。”陈舒收好了下人递过来的玉珏:“仲豫兄便如本初兄一样唤我师弟吧,我如今正没有取字。”

  “原来如此。”荀悦点点头,先说了题外话:“悦的叔父,倒是世上有名的大儒,可以为陈师弟取一个字。”

  “陈师弟之后若是有暇,可以去往颍阴。”

  “自当叨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