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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8 节

第四十章 宴

门户 · 守玄 · 2,128 字

  与董重的酒宴,并不是与张邈相见时候的那种知交好友小酌性质,而是正儿八经的以“朋辈”身份相见的,可以畅谈政见、学问和理想未来的半政治性质的宴席。

  这样的宴席,原本应当是袁绍和董重互换社交人脉的宴席。

  一般这样的宴席有两个主人家。

  一边是宴席的出资和办理方。

  另一边则是主要的优质人脉的提供方。

  宴席分等级。

  小等的宴席,以一片竹简交下人递呈。

  这样的宴席仅比口头传讯的要高一等,席分十六个菜,席间歌舞分四样乐器,歌姬舞女一般为八人左右,多为平辈论交,其间作诗唱诗,互相吹捧,结交新友,一般也都是白身。

  其上的,是以木牍传讯。

  再上,则是以蜀锦等绸缎。

  再上一层,则是玉牍。

  且收件人收到的信物的材质因其身份地位,也有区分。

  这一次的酒席,办席的人就是董重。

  而袁绍则是提供优质人脉的。

  讯息写在玉牍上,派发过来,基本上是以最高的规模操持的。

  并且因为这种高规模的宴席,董重本人是没有资格办理的,所以宴席名义上的办理者,是太后。

  皇帝的生母,董太后。

  当然,董太后是女人,加上身份尊贵,是不方便抛头露面的,所以所有的事务,她都交给了矮一辈的娘家两个侄子,董重和董岩来办理。

  董岩如今还是白身,跟袁绍一样在士人当中厮混,整理“清誉”。

  因此这样带有强烈的外戚性质的宴席,他不好上手,甚至不好出现。

  所以一切的事务,包括简牍上的主家名字,都只有董重一个。

  “陈师弟了不起啊。”袁绍将玉片递给陈舒。

  陈舒拿过来看了看。

  润白的玉片上写着些客套的话。

  这便是请柬了。

  “今日的这场宴席,主要就是为陈师弟而来的。”袁绍解释道:“因为交给了董重来办理,多以席间不会有年纪太大的人,大家都是平辈论交。”

  即便是平辈论交,陈舒的年龄也太小。

  他都不到二十岁。

  这样的年纪,作为宴席的主角,足以证明陈舒的能力。

  “陈师弟今日席间一定记得。”

  “任何人送了你的礼物,都可以收下。”

  “但是任何许诺和交换,都不要做!”

  袁绍细心叮嘱道:“若是有人要送你美人,说要与你换妾,又或是赠你婢仆,说要你的手书,或者干脆是给你钱、孤本、要换取你的东西和承诺的,都要推辞掉。”

  “若是你不太会推辞,可以装醉。”

  “你来雒阳许久,虽然之前没有怎么引人注目,可到底做手术这样的大事情已经传出去几天了。”

  “你的所有的能够查得到的情况基本上都已经是所有人都明白的了。”

  “所以你一定要谨慎。”

  “但若是单纯的要与你交朋友,也要看对方的家世、师承、名声。”

  “非是大儒的入室弟子且有两位以上的名师做注的,一般是旁听生,不必理会。”

  “凡报姓氏前不带地名的,皆岌岌之辈,过来攀附,不必理会。”

  “凡作惊人之语,讨你生气、可怜,皆处心积虑要讨好你的,不必理会。”

  “这么复杂?”陈舒惊叹。

  “这是自然的。”袁绍感慨:“我当年都没有陈师弟你这样的风光啊……玉牍作笺,这在我袁家,也只有大兄一人而已。”

  陈舒看着手中玉片:“这东西……是直截送给我们参加宴席的宾客?”

  “这个东西入门之前要交还的。”袁绍说道:“可以重复用的。”

  玉片上面的字是可以洗掉的。

  而且这东西只有家资丰厚的门庭才用得起。

  不同的玉质、玉上不同的纹理、雕刻都可以帮助认识举办宴席的家族的财力、来历和具体等级。

  这里面的门门道道,是陈舒闻所未闻的。

  袁绍知道陈舒对这方面没有什么认识,一面说着,两人一面赶往董重的府邸。

  门子处交递了玉牍,片刻间董重便双手持玉牍出来迎接。

  他穿的很正式,头戴武官,帽展双翅,作凤羽状。

  陈舒很少见到这么正式的礼装,这会儿才意识到,袁绍今日的装束也与平常不同。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是一身常服。

  “我这样会不会有些失礼?”陈舒问道。

  “哪里失礼?”董重高声:“陈道长肯莅临寒舍,便已经是天大的赏脸,何来失礼之说?”

  其实的确是失礼,陈舒想着换一身衣服,说不定更能打造形象,利于之后行骗。

  不过没有人在乎他失不失礼。

  所有人眼中能看到的,都已经不再是一个人。

  陈舒往那里一站,少年人身姿并不丰伟,却自然带着一种叫人敬慕的光环。

  对这样的有大能耐的人,即便是对于礼数要求最苛刻的礼教卫道士,也说不出指责他失礼的话来。

  “陈道长快请。”董重半躬身体,在前面引路。

  袁绍呵呵笑着,抓了陈舒的手臂:“走吧陈师弟,莫叫主人家久等。”

  陈舒大致看了一眼,近一些,是董重在面前引路。

  远一些,府邸里面,很多人躲着偷看自己。

  这叫他意识到一件事情——自己可能真的有点低估了自己做的那一次手术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的震撼了。

  一般的宴席,有主座、客座和每个客人各自根据身份、地位的排序。

  正常情况下,主人家居于两列正中。

  今日的这一宴,是不同的。

  主座最尊贵的位置里,没有设卓。

  这意味着没有人坐更尊贵一些的主座。

  董重也只是坐在陈舒旁边。

  陈舒居左列第二,身侧是主家的董重。

  董重对面,便是袁绍。

  下首列置许多不认识的士人。

  外戚的宴席,很多时候是不会有太多清流“美誉”加身的士族出面的。

  即便出面,也一般是家中孟子。

  也就是庶出长子,不能代表家族的那种。

  不过今日因为要邀请陈舒,所以不太一样。

  很多来赴宴的士人,乃是家中嫡子。

  见到陈舒落座,他们纷纷举杯遥祝。

  很快便有歌姬开腔,随后舞姬献舞,音乐也开始了。

  陈舒简单打望,袁绍正与身旁坐着的人说着话。

  董重则是向他敬奉了一杯鹿血酒。

  董重,是董太后的侄子。

  邀请自己作宴席主角,这就是说,董太后对自己产生了兴趣?

  陈舒回忆袁绍的解释,心里有了定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