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入彀
门户 · 守玄 · 2,212 字
一群太监提着灯,痴迷看着死刑犯肚皮上的那道疤。
陈舒与宦官的交集并不算多,只一次与封谞的交流而已。
封谞原也就是把陈舒对自己说过的话告知了与他关系不错的宋典而已。
然后这些太监就都知道了。
由此可见,宋典这人不太行。
不过原本陈舒的那些话是没有足够的说服力的。
直到他为人开了刀。
这个消息经过袁绍的嘴巴里面说出来,传递到袁隗、袁逢的圈子里头,随后迅速被王允这个大嘴巴传播开来。
之后在一天时间里——这则消息因为花点钱过来贿赂一下太平道的道士们便可以亲身验证——这则保真且吸引人眼球的堪称神迹一样的消息迅速蔓延,疯狂传播。
如今雒阳城中有点权势的人,除了皇帝之外,几乎尽人皆知。
太监们由此有了这一次的聚会。
他们全神贯注看着那条疤。
受限于技术水平,陈舒这一次的阑尾切除术做的是很失败的。
创口过大。
创口大,感染的风险也就大。
可此时,这条过大的疮疤,却让围观的所有太监都兴奋不已。
他们拿手比划着,抚摸着,心里眼里,满满的都是喜悦。
那是很纯粹很极端的喜悦。
里面没有身份、没有权势、没有枷锁、没有面具。
俗世里一切的束缚人的规条和一切的关系都不体现在这时的笑容当中。
一群老奸巨猾、作恶多端的宦官此时笑得比孩子还要纯挚。
负责守卫的太平道的道士去而复返,为死刑犯带来了他想要的美酒、美食和一个雒阳城中小有名气的妓女。
死刑犯见猎心喜,当即把这女子拉入自己怀中。
那女子原本因为死刑犯身上的汗臭与血腥味而大皱眉头,不情不愿。
但当死刑犯将脚边的金饼捡了起来,塞进她怀里的时候,她也就半推半就地倒在死刑犯怀中。
死刑犯满脸笑容。
太监们吃了苍蝇一样的难受。
但见到死刑犯兴致勃勃,甚至很是急色的样子,他们就又齐齐笑了起来。
在这一刻,他们的情感是互通的。
他们不再有所谓“政敌”的身份,也不再因伺候皇帝这份职业而戴上面具。
只是笑着,随后一个个走出牢房。
负责守备的太平道的道士此时坐在外面正在吃热腾腾的狗肉,见到一群太监走了出来,于是顺口问道:“吃不吃狗肉?陈舒陈师兄说这东西是很壮阳的。”
往日里,太监们听到有人在他们面前提起“壮阳”二字,不把这人剥一层皮,也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可这会儿,张让却高高兴兴接过这个不知名的太平道道士递过来的热乎喷香的狗肉。
“味道不错。”张让眯着眼睛,眼角细纹都是开心行状。
“你们看完了?”太平道道士往牢房里瞅了一眼。
那面啪啪呀呀,伴着如泣如诉的声音,显然已经是热火朝天的干起来了。
蹇硕回头看了一眼,下意识有些生气的同时,又有些高兴。
那么大一条疤开在肚皮上都可以,听说还被取了点肠子出来。
这都能活下来,都能生龙活虎地吃肉喝酒玩女人。
那小一点的疤呢?
“是看完了。”张让跟太平道道士说着话,试图套取情报:“你说这陈道长是天上哪一位神仙下凡来了啊,这样的事情都能做!”
“哪有什么神仙下凡。”太平道道士伸长了脖子想看仔细牢笼里的战况。
他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人,对这种事情,还是比较上心的。
因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牢笼里的战况上,所以他的嘴格外的好撬:“我们太平道是不信什么神仙下凡的。”
“陈师兄自己也说,他能给人开膛破腹,纯粹是医术高超,对于‘身神’的运行相对比较了解。”
“因此这样的事情,对于他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最多也就是比屠夫杀狗、妇人缝衣难一点点而已。”
“当中也没有什么神秘到常人难以理解的东西。”
“无非就是在蒙蔽‘身神’感知的情况下把手术做完。”
“世人愚昧,才觉得这种开膛破腹、断肢接续、改头换面、增长尘柄之类的事情是神仙的手段。”
“其实啊,这些都是我们普通人就可以掌握的手段。”
“当真如此么?”张让惊叹:“那你们太平道岂不是很多人都可以做到这种事情?”
“那怎么可能?”太平道道士摇头:“陈师兄是这样说的——他也说他是我道之中的后学末进,还管我叫师兄呢。”
“但是这种话是不足采信的——到现在我也觉得这天底下,能完成这样的事情的,只有我陈师兄一人而已!”
“连大贤良师也做不到么?”张让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这才符合他的想象。
他也是个见过世面的太监了,对于铅汞之术、对于医术,都有一定的了解——实际上,大部分有条件的太监,都会了解一点医术和神仙方术。
每一个有追求的太监,都怀着把自己从残缺变得完整的心思。
不过不能说与人听而已。
“我师父也做不到。”太平道道士摇头:“虽然说起来很是难以置信,但我师父确实是不会这样的手段的。”
“之前陈师兄也说要教我们,但他说的话我们没有一个人能够听得懂,即便是意志最坚定的师兄,在他开始讲授他的医术之后,也会很快的睡过去。”
“我们这些人肯定都是凡夫俗子,对于陈师兄的高妙医术,能学到的,只有他写出来给我们用的那些秘传的药方而已。”
“秘传的药方?”宋典好奇。
“就是我师兄自己的药方。”道士随便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就这个,这上面的药方,甚至连种地人天生并且遗传的烂手病都能治好!”
“是么!”张让伸了手。
道士却把手一缩:“你干嘛?”
“能给我们哥儿几个看看吗?”张让屏住呼吸:“我们哥儿几个实在对陈道长太过好奇。”
“看……也行,反正陈师兄也说,这不是什么值得隐藏保密的事情,有条件的话,甚至要把这些医术传授给世上所有的人——但现在你要看的话,要给我点钱。”
“给!”张让立刻点头:“要多少钱?你这册子能卖吗?”
“嗯……”道士有些犹豫,似乎想要狮子大开口,但又怕惹怒了这个大客户。
张让已经不耐烦了。
他拿出了随身佩戴的一块儿玉佩。
“这块儿玉,价值少说六十斤黄金,买你这小册子,可行么?”
道士看着莹润剔透的玉佩,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