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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3 节

第三十五章 肚皮上的生意经

门户 · 守玄 · 2,215 字

  一群太监做了充分伪装,而后拿了钱出门了。

  他们是要去看那个活的神迹的。

  那个神迹,就是陈舒做了阑尾切除手术的死刑犯。

  而太监们之所以这么隐秘地出行,连看一眼都要瞒着所有人,则是因为,他们心里有鬼。

  ——残缺的人,想要变成完整的人。

  如果这些残缺的人是普通的平民,那么他们想变得完整,是不会有人管的。

  假使他们是稍微有钱一点的普通平民,那么他们想要变得完整,会得到很多助力。

  只要舍得花钱,处处都可以是助力。

  但很遗憾,他们不是。

  他们是特别有钱的太监。

  是伺候皇帝,平时居住在皇宫里的人。

  所以他们必须是残缺的。

  前朝嫪毐的事情,令得秦始皇成为了天下人的笑柄。

  大汉以史为鉴,自然是要避免这种事情发生的。

  后宫的那些女人,在这时候不光是皇帝的家眷这么简单,她们还是皇权的附属,是皇家的脸面。

  所以丑闻,一丁点都不能有。

  因此这些太监必须残缺。

  他们就连动动想要完整的念头都是一种极大的罪过。

  太监们交了钱,贿赂了把守的太平道弟子,得以进入地牢当中观看那个神迹。

  那个神迹如今正抱着一只烧鹅吃。

  他八辈子没吃过肉一样的疯狂啃咬着。

  太监们见到之后,一改往常姿态,丁点不觉得这人吃相粗俗可鄙。

  甚至反过来觉得这人吃得很有活力,有点可爱。

  他们站在牢笼外面,看着里面吃肉的神迹,很确定这人是生龙活虎的。

  看了片刻,张让开口问道:“我们能进去看看这人的伤口吗?”

  “那怎么行呢?”守卫道士得了命令,很是尽忠职守。

  张让闻言,掏了一块儿金饼子出来递给回话的太平道弟子。

  “道长见谅,我们弟兄都是大贤良师的信徒,想要看那个伤口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近距离观摩道中的神迹,求道长千万通融。”

  那弟子拿着金饼子咬了一口。

  确定了是真金,他顿时眉开眼笑。

  手一抖,钥匙掉落在地上。

  随后这弟子转过身去。

  他得了命令的。

  命令说不允许有人近距离去看那个死刑犯的伤口,这样会打扰到对方正常的生存。

  但是命令还说了。

  命令说,如果给的多,可以让人自行跟牢里的那个死刑犯商量。

  太平道人,是不好阻拦别人你情我愿的事情的。

  事实上,张让这些人,也不是第一拨给了贿赂想要近距离观看那死刑犯的伤口的人了。

  甚至他们也不是出手最大方的。

  牢里正吃烧鹅的死刑犯见到有人打开牢门走了进来,立刻放下了怀里抱着的烧鹅,警惕看着张让一行。

  虽然是带着警惕的神色,但是嘴角咧得很开。

  任谁看到送钱来的客户都会忍不住笑出来的。

  死刑犯舔了舔嘴唇。

  昨天酒醒了之后他其实还是蛮惶恐的。

  没有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肚皮被别人打开过,肚子里的货被人挑挑拣拣过而不害怕。

  死刑犯怕得要死。

  然而如今他不怕了,甚至也没有一丝反感了。

  这是因为,肚子上的这条疤,能带给他巨大的收益。

  太平道的弟子们在牢笼外面卖门票,一共可以卖两轮。

  一轮是进门看到人,第二轮是进入牢笼与死刑犯近距离接触。

  死刑犯自己,则负责卖第三轮。

  因为太平道的道士们说:他可以自由选择。

  他可以选择到底是掀开衣服给人看伤口,还是不掀开衣服。

  花大价钱来看热闹的人没有一个人是平常的老百姓。

  那都是有钱有势的。

  这样的人自然不可能跟这死刑犯厮打,甚至也不可能强逼他掀开衣服。

  所以很大程度上,死刑犯自己是掌握了一定的主动权的。

  这第三轮的买卖,也是因此而成立的。

  张让等人进了牢笼,死刑犯捂住了自己的衣服。

  一行十来个宦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试图上前去掀开他的衣服的。

  牢笼外,太平道弟子抱着一斤重的金饼,笑得合不拢嘴。

  这时候他就是个瞎子、聋子,完全没有出言帮助张让等人的意思。

  张让等人看了半天,最终又掏了一块儿金饼出来:“把你的衣服掀开,伤口露出来。”

  死刑犯欢天喜地拿了黄金,往外一扔,丢给外头站着的太平道道士:“去给大爷弄二斤狗肉和二斤好酒来,再弄两床厚被褥,喊个女人进来!”

  太平道道士捡起金饼,嘿嘿笑着:“陈舒陈师兄给你做完手术之后吩咐过了,你如今的状态,是不好见光、不好饮酒、更不能碰女人的。”

  “因为开膛破腹,从中取出一些东西,本就是逆天而行事,所以要避着天日,更要尽量在一个月以内避免‘身神’苏醒。”

  “否则的话,一个不小心被‘身神’察觉不对,你就很有可能被‘身神’降罪,死得痛苦无比。”

  “所以还是尽可能减少伤口见光,更不能碰女人。”

  这是这个太平道道士今天第十六遍说处这样一番说辞。

  死刑犯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他不耐烦说道:“知道了知道了,你赶快给我弄酒弄肉弄女人进来。”

  “耶耶今天一天给了你那么多钱,让你弄点东西你就要啰嗦一通,真是烦人!”

  死刑犯并不是不重视自己的性命。

  但太平道人昨天就已经告知过他——他过几天就会被依照大汉法律处死!

  所以攒钱对于他没有任何意义。

  他现在只想拿钱享受享受。

  至于什么逆天之事不能见光,触怒身神必死无疑?

  那关他屁事?

  身神怒不怒他都是要死的!

  既然要死,为什么不能把以前没享受过的都享受一遍?

  他这样的干脆,也让张让等宦官惊奇不已。

  死刑犯说完之后,一松裤腰带,便把衣服卷起,露出肚皮上的那道还没长好的疤。

  那道疤很新,被人用细密的针脚缝合,缝线透出一股子诡异的精密而美型。

  蹇硕忍不住伸出手过去想要默默那条疤。

  死刑犯立刻伸手拍掉他的手掌。

  蹇硕抬头看着这个肮脏粗陋的家伙。

  这人一脸倨傲,一只手护住自己的肚皮,另外一只手放在腰间,食指跟拇指搓来搓去。

  蹇硕扔了一块儿金饼在他脚边。

  死刑犯立刻转换笑脸,放开了手,甚至挺了挺肚皮,好方便蹇硕伸手去摸。

  一群太监有样学样,抚摸稀世珍宝一样忘情地抚摸那一块儿带疤的肚皮。

  这样的情景是有些诡异和恶心的。

  因为这群人的表情太统一,也太认真。

  不过他们出手大方,死刑犯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