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贤内助

　　张邈真怀疑自己听错了。

　　又或者，是袁本初这个庶子故意消遣自己。

　　肚腹都剖开了，又从里面挑挑拣拣的取了东西出来。

　　人没死？

　　这是何等的荒谬？

　　张邈无论如何不能相信这种完全不切实际的话。

　　然而袁本初这个庶子好似是认真的。

　　他凑近了，贴在张邈身边，低声如告密一般的沉声说道：“那人没有死，我亲眼目睹。”

　　“而且与我一同目睹此时的，不止一人！”

　　“有太平道数十道士。”

　　“更重要的事是，那个人如今应该还就在你在城西的那处宅邸里！”

　　“你若是有忠仆留守在那里，大可以去派人暗中询问。”

　　“甚至可以亲自去看一看那个人，验证一下袁某的话！”

　　袁本初这话说的太死。

　　他完全没有给自己留出转圜和狡辩的余地。

　　这让张邈倒有些吃惊起来。

　　按理说，这个八面玲珑的家伙，说话如非定局，是决计不会如此的坚定的。

　　张邈一错思，立刻点头，一副坚定模样：“本初兄既然如此说了，我是信你的。”

　　“查看什么的，还是就算了吧。”张邈这么说着，又问道：“本初兄可知道陈师弟剖开那人肚腹，取了东西出来，为的是什么？”

　　袁绍这时候却也一同疑惑了起来：“这我就不知了。”

　　“不过想必是涉及到太平道的不传之秘了——要比我们方才学到的‘三阳法’更加不好与外人说的不传之秘。”

　　“这样么？”张邈点头：“或许是传说中的延寿之法也说不准呢。”

　　“对了……我倒曾听闻，有一位名为华佗的名医，也曾做过几次类似的事情为人治病，只是那些人被剖开了肚腹，霎时便血流不止，当场毙命了。”张邈想起什么一样说道：“你说陈师弟会不会是在为人治病？”

　　“为人治病？”袁绍想了想，觉得不无可能：“这倒是……有可能的。”

　　但即便是在为人治病，能够剖人肚腹而不令死亡，也是一种堪比鬼神的技艺了。

　　不如说，如果真的是为了给人治病这么小的理由就把人开膛破腹，那就更能说明陈舒这个人的医术精湛到了世人难以企及的地步了。

　　张邈看着袁绍的表情，惊讶的发现，这个人真的是在思考着这样的可能性！

　　那么……事情是真的？

　　张邈看向自己刚刚被陈舒按摩过的腿。

　　不会吧？

　　世上难道真的有这种事情存在？

　　我真的……与一位几乎堪比鬼神的人物称兄道弟？

　　他只是想一想都觉得浑身颤抖。

　　若陈师弟当真是这样的神仙人物，那么他传授于我的“三阳法”，又该是何等的妙法？

　　这样一想，腿也不酸了，张邈立时觉得自己可以出去跑个二三十里。

　　但是一想到陈舒说要按照各人的身体素质来，他就按捺下这个想法。

　　还是六里好。

　　六里最壮阳。

　　“这事情呢……”袁绍想了半天：“算了，陈师弟都没说要保密，我稍后回到家之后跟我父亲、大兄提一提，算是帮陈师弟扬个名。”

　　名声的重要性，大汉的士人们是最清楚的。

　　张邈闻言立刻点头：“既然如此说的话，我待会儿也去邀请几个好友，帮着去说上一说。”

　　察举制之下，士人阶层对于扬名养望这种事情早已经熟谙于胸，近乎成为一种本能，做了事情，无论大事小事，总能找到地方吹一吹。

　　即便没有做事，也可找一些离经叛道的事情吹上一吹，以打响名声，号位以后做官、研究经学、广收弟子做准备。

　　张邈自己就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如今碰上，也不需要问缘由，便知帮陈舒扬名是一件应当做的事情。

　　——他自己是跟陈舒称兄道弟的。

　　一旦陈舒成名，他的名字也将更加响彻于天下士人悠悠之口。

　　当年士人帮助大贤良师成名时候，很多人就因此沾光，一时传为美谈。

　　而今大贤良师的弟子陈舒，有了这样惊天地泣鬼神的本事，自己自然也应当要为他扬名。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两人简单商定了，随后袁绍回家，张邈则派遣了自己家里的下人去打问事情的实情。

　　那死刑犯到下午时候还未完全醒酒，绑在台子上汉水，呼噜打得很响。

　　太平道的弟子们口耳相传，听说了陈舒把他肚腹剖开，从里面取了一节肠子出来，但是人还活着，于是纷纷过来看他。

　　连带着一些弟子在雒阳交了的朋友也都过来看。

　　掀开那浑人身上盖着的被子，扒开衣服，一瞧，肚子上的口子新鲜缝合，还没长好，纷纷心惊，而后急忙地扔下了被子，跑了出去。

　　因为不是什么坏事，所以张角也好，陈舒也好，根本没有下封口令的意思。

　　反而，汉人的思路在这方面是很奇怪的。

　　这样的事情，他们不是小范围的因为自己的好奇或者八卦的无意识想法在想外传。

　　他们是很刻意的在传播这种事情。

　　——这是崔不疑跟陈舒说过的，汉人与陈舒在思维观念上不同。

　　陈舒那个时候的人，虽说爱八卦，爱看新鲜事物，但大多数时候，是没有这种刻意传播，为事件造势的意识的。

　　所以很多时候相当轰动的东西，若是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没有搭载上网络这样的便利条件，事情就会反而只在一个小范围小圈子里传播。

　　但大汉不一样。

　　大汉人的思路奇怪的点在于，他们爱把自己干过的事情到处说。

　　这是政治体制偏向于崇尚“名望”。

　　而以此为基础的，汉人做了事情，总是要刻意地拿出去说一说，为自己扬名的。

　　无论是小孩子让给兄弟一个梨子，还是长大后偷了别人的老婆，好事坏事，总是要说上一说。

　　为此与人结仇倒是不怕。

　　名声能够带来巨大的政治和经济利益以及社会地位的前提下，人们只愁事情不大，而不会害怕自己闯了什么祸。

　　这是国民整体的思想构成，也是国家的整体形象的一部分，是陈舒此前所从未了解过的。

　　如今与崔不疑达成和解，一个聪慧的妻子在事业上的帮助便显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