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共识
门户 · 守玄 · 2,029 字
改,肯定是要改的。
但如何改。
侧重于陈舒自己的思考角度的在某个方面潜藏平等观念,还是侧重于目下的世道的体现所谓阶级现状,陈舒一时之间是有些犹豫的。
崔不疑并不催促陈舒什么,也没有做出干扰。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
某种程度上,写的东西是可以体现出一个人的思维观念的。
尤其是设计教义的这种过程。
最终的结果是怎么样的,可能并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陈舒在这个过程当中所表现出来的挣扎、妥协的点,不愿意妥协的地方。
在这个反复权衡、不断改版的过程中,崔不疑能够很直观的看到陈舒这个人的具体性格。
她的性格,她已经毫无保留地给陈舒看过了。
很多妻子应该做出的努力,她也都做了。
换来的其实并不是她本来期望的结果,这只能说是运气不好,遇人不淑,她没有多少怨恨。
后面,她也并不再对依靠别人抱什么希望。
但是正因如此,她才越发的珍惜这种被人惦记,被人爱着的感觉。
虽然靠不住,但确实能让自己开心一点。
并且,即便是靠不住,陈舒也是她所必须要了解的。
如今他是陈舒的妻子,也是陈舒造反计划的知情人。
照道理讲,她没有第一时间去告知朝廷,举报亲夫,那就会被视为从犯。
至于在这个过程中,她还为陈舒提供了金钱援助。
那么她妥妥的已经是陈舒造反的帮凶了。
夫妻一体,以如今的社会风气来看,谁都可以背叛陈舒去告官,唯独她是不能告官的。
何况到了如今这一步。
所以退路自然是没有了的。
既然没有了退路,那么崔不疑也很清楚,并且不再抱有无谓的幻想。
她愿意尽全力帮助陈舒完成造反。
最起码,完成埋葬掉大汉的构想。
至于往后能不能在中原士族手中夺得天下,那就另说。
总之大汉一定要死。
而且一定不能再如中原豪族们的愿,拖上几十年,等他们榨干大汉的最后一滴价值再死。
一定要迅速的去死。
一定要让天下群豪根本都不愿意提起大汉的名号,不再打着大汉的旗去行事。
唯有如此,崔不疑跟陈舒才有活路。
至于如何达成这个目的……
老实说,崔不疑并没有计划和构想。
这些,她觉得,是陈舒需要操心的。
她当然也相信,陈舒有着这样的能力。
毕竟,其实大汉也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只差临门一脚而已。
“我还是要把平等观念作为侧重。”陈舒思考良久,在册子上落笔:“但是要侧重的,是平等的生和死。”
“也就是寿数。”
“理论上,人有一百五十寿数。”
“身体的衰老过程在目前来看还是不可逆的。”
“所以这方面可以用‘身神’来解释。”
“其损耗在于以人而宿‘神’。”
“人的位格不够,所以会被‘神’的高位格磨掉一部分。”
“这也就是,肉身的衰老过程。”
“随着肉身的衰老,人的寿数也就流失得更快,外界的疫怪病魔,也就可以更轻松地侵入人体。”
“医学治疗疾病的能力在于激发人体自身的抵御能力。”
“这一部分能力,我的构想中,是来源于‘身神’的。”
“但‘身神’不能是苏醒的,至少平日里不能是苏醒的,否则会加速人体的损坏和衰老。”
“而饮食起居,生活规律,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对肉身进行保养。”
“人在世上的行为,则要受到天地神法的约束和考量。”
“行保生养世的善事时候,积累功德;行杀生坏世的恶事的时候,积攒孽业。”
“但是这部分的善与恶,需要与世俗的善恶相区分开。”
“能区分开当然是最好的。”崔不疑颔首:“这样的话就不需要担心被那些大儒抓住话柄攻击了。”
“功德与孽业主管的,是人的来生。”
作为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甜头,来生这个说法,在本土的巫术体系里很早就存在。
但不是主流。
主流的巫术体系里,是人死后成为鬼神,主宰人世。
但能够变成鬼神的人是有限的。
只有那些有权有势,有德行,有美名的,才行。
大部分的人,死了就还是被他们奴役、压榨的小鬼儿。
极少数略有薄名的,可以转世投胎,积累权势、美名、德行,以期下辈子死后可以变成鬼神统御小鬼儿。
当然这个转世的名额,在以前也是战略性的物资。
一般人肯定是够不着的。
只有那些为世家们、为宗教创造了一定的好处的人,能够获得。
就像从古至今的一切的庙宇、一切的神灵,三山五岳,百川万河,其中供奉神祇,没有任何一个,是农民。
这一点自然是不行的。
所以陈舒在设计时,优先考虑的就是农民问题。
所有的宗教,无论源自哪里,在宗教创教之初,都要考虑的一个问题是,得失问题。
这个是很功利的一个问题。
因为这个得失问题里面潜藏着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受众问题。
就像政治考量里的最核心的问题——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认清了这一点,才能够开始发力,才能够拉拢朋友,打击敌人。
宗教问题上要略比政治考量简单一点。
因为宗教是不需要让信徒过分理智的。
宗教只需要共情和狂热。
信徒们不需要明辨敌我的能力。
所以最简单的逻辑就够用。
“太平道从张角创教开始,根基就是农民,而且是那些受苦的农民。”
至于洛阳的那些人,至于各地地主豪强出身的那些人,可以作为展望,但绝不能作为核心。
崔不疑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你的这个善恶标准,要与农民的行为搭上关系?”
“对!”陈舒点头,想到了几个臭名昭著的组织。
道法自然嘛!
“那你这样搞,我们暂时不还是拿不到什么钱吗?”崔不疑问道:“贵人们不支持,你上哪儿弄钱造反?”
“他们?”陈舒指节叩击桌面:“也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