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修改教义
门户 · 守玄 · 2,235 字
这个小册子上的内容是不是随便乱写的,是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的。
崔不疑没有驳陈舒的话,只是问道:“今夜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道中今日,有些琐事要处理。”陈舒说出自己斟酌许久想到的敷衍的话。
崔不疑定定看着陈舒,眼眸中是笑意。
“怎么了?”陈舒见到她神色不对,于是问道。
“你还挺在意的。”崔不疑咬了一边的唇,脸上的笑容放肆起来:“你觉得对我不起,所以不想回来,是不是?”
“你在说什么东西?”陈舒皱眉,心里多少有些难受。
崔不疑却很开心:“其实你既然下定决心了,就应该要把那点不必要的良心丢掉。”
“说些混账话。”陈舒皱眉,拿了小册子,转身就要走。
崔不疑从背后抱住他:“你觉得没法儿面对我吗?”
只有在意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尴尬。
崔不疑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目前的心情。
她一面因为发现了这一点,觉得陈舒不是个枭雄而有些失望,一面心里又是满心欢喜。
但同时,她是很清醒的。
陈舒心里有她,这很好,很值得开心,也应当开心。
但这并不妨碍一件事情——陈舒是不可靠的。
甚至陈舒越是爱她,越是在意她,陈舒就越不可靠。
崔不疑怀着这样的想法对陈舒说道:“你这样是不行的。”
“你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了,那么什么琐屑的情绪都要放在具体的事情后面。”
“觉得愧疚,等你把事情办完,把一切的计划都变成现实之后再好好的愧疚、补偿;觉得对不住,那就等把人杀了,作为唯一的胜者,再去缅怀。”
“千万不要事情做到一半,因为心里的那点儿愧疚、缅怀和喜好而停下来。”
“停下来的话,很可能就会死的。”
“你的这个册子我看了。”
“还有你在冀州时候传道用的那些祭文。”
“你好似很执着于要让平民跟贵胄士人拥有一样的权力。”
人身上奉养“身神”。
人人都因身上寄宿了神灵而拥有等职等质的生理反应,拥有相同的生理结构。
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科普一些医疗卫生观念。
但这样的东西不那么适用于如今这样的阶级社会。
陈舒还是太执着于他的幻梦。
崔不疑建议道:“天下人,包括你想给他们权力的平民自己,他们都觉得世人就应当是有三六九等的。”
“不然的话,天生的美丑、拙智、高矮、贫富、贵贱就没法子解释。”
“所以我觉得,你不应当把一切的应为和应得均等。”
“不如把结局均等。”
“你之前用的业报的说法就很好。”
“一面是我这样出身的人都觉得还很可以接受。”
“另外就是,也跟我们现在的事实差不多。”
“大家虽然不满,可是总也会第一时间接受。”
“不要老师想着一步就把事情给办妥。”
“即便是教义,只要你还活着,以后还都是可以按照你的想法来改的。”
她这样温柔的说着,松开了抱住陈舒的双臂。
陈舒转过身来。
崔不疑双手背在背后,脸上是得意的笑容,凤眼眯起,颇有些俏皮的意味。
只这时候,她才像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
陈舒看着她明艳动人的笑容,反而没有了想要离开的想法:“你的意思是……”
“你如果不嫌我笨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供一些些意见。”崔不疑笃定了陈舒不会再想着离开。
陈舒思绪百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教义这种东西,他是没法儿跟张角交流的。
马元义心思叵测,也不是他能够完全信任的。
倒是崔不疑……对方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显然也是想要继续把他当成丈夫的。
夫妻的关系虽然仍不牢固,可总也是可以保有最基本的信任的。
而且后续的钱,也少不得要让对方出些力。
“好。”没有做太多的考虑,陈舒将册子放了下来,拉着崔不疑坐在桌边:“夫人……之前的事情,是我的不对。”
崔不疑仍笑着,看不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要说她因为这一个简单的道歉而释然,从此没有怨气,陈舒是不信的。
但无论如何,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你想要的是,大家平等,对吧?”崔不疑指尖缠着发丝,于黯淡灯光下静静注视陈舒。
“应当说,不是平等,而是机会的平等。”
所以“身神”寄宿在人身上,给了大家一样的生理机能。
“这样的话,很多东西的确是可以解释了。”崔不疑也觉得这是很接近于正确的。
至于是不是完全正确,她不知道,心里觉得不是,但又没有别的更好的解释。
“我就是因为这样更接近正确才这样解释的。”陈舒老老实实回答。
在思想观念这方面,他毕竟只是一个外来者,很多时候,没办法设身处地的去按照本时代的人的观念去考虑。
“可是世人需要的不是正确啊。”崔不疑叹气,双手又捧了陈舒的两颊,把他的脸挤成粽子:“大家要的是好处。”
“已经发达了的,希望要的是保持。”
“就像我们崔家,虽然说起来冀州困兽,困守一隅,多有不便,也受到河南士人的鄙薄。”
“但你说要让我们跟农民均等,我们都是不愿意的。”
“拿我来说,我这么漂亮,为什么要跟那些歪瓜裂枣均?我这么聪慧过人,为什么要跟安歇愚夫愚妇均?”
“夫君你的个子不高不矮,难道你愿意跟那些高不及五尺的人均吗?”
“这不一样!”陈舒想要为崔不疑解释这当中的区别。
无论是从社会科学,还是从神学,生物学上,他所想要的均等都不是这种要让大家平均分配一切的均。
“没有什么区别。”崔不疑摇头:“我是你的妻子,是你明媒正娶的另外一半,是与你同床共枕,有肌肤之亲的,所以我可以坐在这里耐心地听你解释。”
“并且我的智慧足够我听得懂你的解释。”
“但那些不是你的妻子的人呢?”
“他们凭什么听你说那么一大堆?”
“就算他们很闲,他们也不会听你在那里说些无聊的东西。”
“而且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听得懂你在说什么。”
“你总得允许这世上有蠢人吧?”
陈舒被崔不疑说得哑口无言。
他隐约的抓住了一些思路,也大概明白了自己之前的问题出在哪里。
是的,宗教需要的是宣传,而且是“有效宣传”。
既然如此,就不应该一上来就给人家搞一些容易混淆的定义。
崔不疑双手托腮,看着陈舒:“想好要如何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