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错综
门户 · 守玄 · 2,114 字
不管何进在想什么,反正张邈对于陈舒提出来的这个事情很感兴趣。
他似乎全然听不出陈舒语气里满满的拉赞助的意味。
又或者,他已经听出来了,可是他不怕花钱,只怕没有乐子。
陈舒看了一眼何进。
这位何侍中,只是默默的端着酒杯喝酒,完全没有听见他的话一样。
陈舒又将目光递给袁绍。
袁绍对着陈舒轻轻颔首,微笑,丹凤眼里是赞许。
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洛阳城乃是我大汉国都,天下首善之地。”陈舒慢悠悠开口:“可是以我所见,满地哀嚎,苍生苦楚,有甚于别地者。”
“真的?”张邈徒手从餐盆里捡出一块儿肉,抱着吃着,目不转睛注视陈舒。
陈舒叹息:“自然是这样的。”
“我还听说,如今皇帝发了小钱,物价开始崩坏,很多百姓破产,变成了流民。”
“以我不久之前在冀州所见,冀州粮价油价盐价都还颇为稳定,内子的祖父崔翁倒也很舍得开仓赈济百姓。”
“所以冀州的情况,反而要比洛阳好很多。”陈舒摇头,直提起酒壶,咕嘟嘟嘟一口将酒喝完。
何进眼睛瞪得滚圆。
袁绍看着陈舒,笑容玩味。
“那位崔翁倒真的是一位仁善之人呢!”张邈见到陈舒如此喝酒,更是兴奋:“那位崔翁,是哪一位来着?”
“清河,崔慎崔思之。”
张邈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地僵住了。
崔思之啊。
陈舒心下一紧。
环顾四周,也就只有袁绍的脸色还比较正常。
那个老头儿,得罪了什么人了吗?
还是说他有问题?
张邈敛去了脸上的笑容,喝了两口酒,之后遥遥一祝,说道:“陈师弟,你先前说,雒阳的民众之苦,有甚于冀州之民众。”
“这件事情既然是真的,你又向我提起,那么相比你是有想法的吧。”
“是有一些想法。”陈舒点头。
张邈思考了一下,说道:“既然你有想法想要改变,那么我是应该帮你一把的。”
“我在雒阳有一处宅子。”张邈缓缓开口:“这宅子里头还有些浮财跟人手。”
“大约有五十斤黄金,并铜钱一百六十多万钱。”
“钱虽然不多,可却也是我如今手里头所有的钱了。”张邈学着陈舒的样子,提起酒壶:“我敬你。”
“那些钱财、那个宅子、那宅子里头的人手,都送与你了!”张邈说着,又对着袁绍敬酒。
“本初,来,喝一壶!”
袁绍缓缓点头:“那就喝一壶。”
何进这个东道主被晾在一旁,脸色并不好看。
事已至此,何进就算再蠢,也已经知道,自己恐怕是错过了一次什么融入的机会。
但,为什么啊?
这个姓陈的小子,连字都没取,连家门都没报,连官职都没有,开口就是要钱,跟个乞丐一样,可他凭什么这么快就能够融入两个士人之中?
而他何进,
他何进何等的聪明,何等的官职,何等的贵重身份!
他居然没办法真正被这些士人接纳。
袁绍,一个连官职都没有的家伙!
张邈,一个被皇帝下令通缉,如今寄居在自己家里的逃犯!
这样的俩人,竟还敢看不起自己,看不上自己!
何进心里有多愤怒,脸上就有多难看。
很快,喝着酒的三人各自喝完了一壶酒,陈舒端起酒杯,浅浅斟了一杯酒,对着何进说道:“遂高兄,来吃酒!”
袁绍见到陈舒有意缓和与何进的关系,于是也就举杯:“何侍中,脸色为何如此难看?莫不是舍不得这样的美酒?”
何进脸色变换,到底是笑了起来:“哈哈,本初你倒是深知我心。”
“这酒啊……”何进愤愤地一口饮尽杯中酒:“这酒啊,我可真的是有些舍不得的!”
张邈哈哈大笑:“何遂高你也真是的,几壶酒而已。”
“何必如此吝啬呢?”
“能值几个钱?”
“真是可惜,我的宅子、钱财跟下人都已经送给陈师弟了,不然无论如何也要多喝你几壶,而后买十倍的酒还了给你!”
陈舒闻言一惊:“孟卓兄当真是把自己全副家资都给了我了吗?那你以后怎么办?”
“只是把在雒阳的浮财给了你而已。”张邈嘿嘿一笑:“给了陈师弟,能够交一个一块大口饮酒的好友,总好过被皇帝抄没了去一边饮酒作乐一边辱骂我吧?”
“这……”
“孟卓是党人中的党人,是被皇帝玉口点了要拿去砍头的。”袁绍解释:“也就是得了何侍中不留余力的庇护,这才能够坐在这里与我们一同开怀畅饮。”
“否则的话,他早不知被砍死多久了。”
“说的是啊。”张邈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真是多亏了遂高兄啊。”
何进一时竟有些感动。
“遂高兄高义。”陈舒敬酒:“我敬你一杯。”
何进举杯。
……
大雪仍旧在下。
袁绍撑着伞,带着陈舒从何进府上离开。
一面走,一面说道:“与张孟卓吃酒,吃得醉一些是无妨的。”
“但是何进还是算了。”
“何进……因为是外戚吗?”陈舒问道。
袁绍摇头:“不只是如此。”
“此人气量狭小,且无远智。”袁绍抬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伞:“如今他只怕是把我们都恨上了。”
“这样的人,是不好当成朋友来结交的。”
“不至于吧。”陈舒挑眉:“我已经很照顾他的颜面了。”
“这种人,记仇不记恩的。”袁绍淡然笑着:“而且你问他要钱,无论如何他不会对你有什么好的印象的。”
“原来是这样。”陈舒苦笑。
原来是因为钱。
袁绍跟着苦笑:“雒阳城里头,可信的人没几个。”
“陈师弟既然与大贤良师一样存了救民救世的心思,那么最好谁都不要信。”
“连我现在跟你说的这些,最好都不要信。”
陈舒抬头:“这么夸张?”
袁绍摇头,只是不开口。
“那就多谢本初兄提点了。”陈舒叹气。
可惜了这样一个暂时的朋友。
“对了,还有件事情。”陈舒想起之前张邈的反应,开口问道:“先前我提到内子的祖父崔翁崔慎崔思之的时候,孟卓兄与本初兄似乎都有些话未曾出口,不知道这是什么缘由。”
“崔翁啊。”袁绍在大雪中将伞收起。
“他过去是段颎的亲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