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目的

　　规矩比钱先到，就会有排斥。

　　中间间隔越久，排斥越重。

　　因为陈舒到底不是常年跟在张角身边的人物。

　　他是个空降兵。

　　所以这一次会面将留给大家的是第一印象。

　　第一印象是恩惠还是苛责，虽然长远来看没有什么，磨一磨，过个三五个月，大家知道了他的为人，这么一点点的情绪也就过去了。

　　但目下没有那么许多的时间了。

　　陈舒来到洛阳，是来送大汉一程的。

　　如今的情况，正处在一个比较尴尬的局面里头。

　　士族们已经很笃定大汉就要死了。

　　可是他们没有人愿意第一个站出来把这一层脸皮撕破。

　　因为第一个站出来，聪明一些的都知道，是要被群起而攻之的。

　　所以强如杨、袁，也只是等着。

　　他们在等一个出头鸟。

　　出头鸟把大汉弄死，然后他们为大汉复仇。

　　不过这个出头鸟，绝对不应该是农民起义。

　　大家相互忌惮，又看着大汉濒死的尸体，垂涎欲滴。

　　陈舒呢？

　　他则是那个一旦起来就会被所有人放下一切的矛盾，优先围剿的人。

　　因为他是要搞农民起义的。

　　世家大族对于农民起义的态度，陈舒在崔慎这老匹夫的身上见到过了。

　　那真的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扼杀在萌芽状态的。

　　但是如果农民起义大势已成呢？

　　按照历史上的经验来看，这些人又要赶着过来投效，把农民起义变成新的王朝推翻旧的王朝的过程而从中谋取利益了。

　　可是目前来看，以太平道的实力，去挑动造反，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以陈舒浅薄的见识和以前看过的那些造反的人的成功经验来看，先期不应当发动大决战，也不能立刻就建立起一个固定的根据地。

　　反而是要做一段时间的流寇。

　　在各个地方的行政边界地带流窜，但是又不能沾染上流寇主义思想，彻底变成一伙流寇。

　　应当做的是在流动中壮大自己。

　　这需要一定的很听自己的话的班底和在农民群体中的口碑。

　　口碑，太平道不缺。

　　但是班底，太平道没有。

　　若想要建立起一个可靠的班底，正常情况下，一年时间是无论如何都不够的。

　　但还有一个办法。

　　就是在这一年里头，不断地胜利，不断地攫取利益。

　　胜利到所有人都对他有一种天然的信任，心甘情愿把自己与他捆绑在一起。

　　陈舒能够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推动新的技术出现。

　　而新的技术带来的生产力发展，在实质上又会使农民可以喝到残羹冷炙，从而降低他们造反的意愿。

　　实质上，所谓提高生产力从而推动社会变革，大部分时间里，如果没有强力的外部打击，其实不是在带来变革，而是会为旧有的王朝续命。

　　这是一个负循环。

　　而陈舒并不聪明的脑袋所能够给出的唯一合适的解就是——提前送大汉出殡。

　　太平道要搞农民起义，陈舒知道，自己八成是劝不住的。

　　有心叫推迟几年吧，张角的身体又已经撑不住。

　　没有了张角的太平道，不足以掀起一场规模宏大的农民起义运动。

　　这个宗教实质上就是一盘散沙。

　　虽然也有一些真的想要做事情的人，可是大家的威望和能力又都不够。

　　陈舒也没有什么信心能按照张角的情况再熬几十年安安稳稳的打磨属于自己的名望。

　　所以他没得选。

　　得了张角的九节杖，陈舒又拉了马元义一齐，借着他的威望，把没在忙事的太平道弟子们都拉在一起。

　　这时候，陈舒早已经安排好了的崔家的下人也已经把钱准备好了。

　　陈舒与崔不疑交心之后，两个人虽然说依然是同床异梦，可是崔不疑对于陈舒似乎又有了别的什么心思，所以他能够调度的钱和人手都多了。

　　也因此，陈舒敢于起手就发钱。

　　施恩惠，当然不只是发钱这一种手段，但发钱是见效最快，而且代价最小的。

　　其他的手段，要么就是太费时间，要么就是太耗费心力。

　　陈舒没那些时间和精力。

　　钱或许不能解决掉世界上所有的问题，但一定可以解决掉大部分问题。

　　如今可以用的这些钱，说起来是他的妻子崔不疑的，可到底不是自己的，说不定过段时间两人闹掰了就没了，因此，这个当口里，陈舒是不会为她省钱的。

　　“雒阳城里，一共有我们太平道弟子四百二十一人，如今实际到了的，有三百七十七人，其余的那些师兄弟，如今都在忙碌。”马元义大概也知道陈舒的打算，他看着崔家下人们拿车运来的一箱箱铜钱，大摇其头：“这样不行的，如今的物价已经坏掉了，与其发钱，不如发点别的。”

　　陈舒扯了扯嘴角。

　　“没有那么个说法。”

　　“发钱是太平道对太平道弟子的津贴，是应额的。”陈舒没有执着于谁去发钱的说法，只是清点碗人数之后，喊了一声，叫人开始发钱。

　　发一个，按一个戳。

　　多数留在洛阳的太平道弟子们从未听说过什么津贴的事情，这事情对他们而言是陌生的，不过陌生就陌生，给钱总是一件好事。

　　他们只是在领钱的空挡里看到马元义跟陈舒站在附近，又看到那一根熟悉的九节杖，于是领完钱之后也不急着走了，只聚在远处，指指点点。

　　想必也是很好奇。

　　陈舒没有过去趁机与他们打好关系。

　　这个时候，他若是过去了，必然是可以收获到太平道众人的爱戴的。

　　即便是一些弟子不敬他，也会看在钱的面上会有一些好感。

　　可是陈舒没有过去。

　　他看了一会儿，确定发钱的流程是正确的，随后转身离开。

　　“师弟去哪里？”马元义追上来问道。

　　“之前答应师父要带我妻子给他看看的。”陈舒回答。

　　当然，带崔不疑见张角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与张角一起与拜会张角的那些老朋友以及崔慎的那些老朋友。

　　崔不疑在崔府里等候陈舒多时，这会儿陈舒一回到家里，便见到她穿了白狐氅，俏生生站在一树梅花下面、

　　“你那边忙完了吗？”

　　陈舒点头：“好了，是应当带你去见见师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