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决

　　张角到底是要妥协的。

　　如果是陈舒刚刚加入太平道的时候敢这样逼宫，那么张角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砍掉这个不肖弟子的狗头。

　　但是陈舒已经加入进来半年，并且已经为太平道贡献出了接近三十份“家传药方”，并且为太平道治病救人的事业下了半年的苦工。

　　最重要的是，他不是盲目的跟随张角去做这些事情。

　　他是以自己的主观判断衡量过之后，主动去做的。

　　张角的性格里面虽然不乏之前算计周家时候的杀伐果断，但他更多的时候，其实是很心软的。

　　这样的心软让他没办法作为一个合格的起义军领袖或者组织首脑，但却让他能够得到更多的人的爱戴与敬仰。

　　所以目前的情况是，张角的确是一个好的太平道教主，但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太平道教主。

　　这一次的妥协，对于张角而言，是不值得太用心去思考的。

　　因为舍人命之外，世上的一切对于张角都是小事。

　　但这对于陈舒却是很重要的。

　　因为这是一次试探。

　　而且是第一次的试探。

　　既然试探成了，那么就是说张角的底线不在这里。

　　以后，可以慢慢一点一点从张角手中夺权。

　　陈舒这样想着，见到张角面带犹豫，到底是把手中的九节杖当作信物递了过来。

　　“这是为师素日里带在身上的东西，你且拿去吧，道中众人见了这个，都该知道为师意思了。”

　　“只是这东西，你莫要再当作是太平道剑一样随便的送给别人了。”

　　“一定。”陈舒跪在地上，老老实实地当了一个好弟子。

　　“多谢师父信任。”

　　“行了。”张角不耐烦了：“你尽早拿出一个章程来，尽快把钱粮拨出来，这大冷的天，早一刻都要多救几条人命。”

　　“一定的。”陈舒立刻做出承诺：“三天之内！”

　　“行了，你走吧。”张角摆了摆手：“虽说这些事情在冷静一些看时，确实是有好处的，也确实是应当的，可为师如今看你不顺眼，你最近这些日子就不要再出现在为师面前了。”

　　“惹了师父不快，是弟子地罪过。”陈舒立刻服软。

　　张角冷哼一声：“你竟然也开始学这一套了吗？”

　　“没到做切割地时候，学一学总是好的，多一些迷惑性。”

　　张角不说话了，背过身去，不想再看到陈舒。

　　陈舒无奈，转身离开。

　　马元义笑着对张角说道：“师父分明就是很喜欢这位小师弟嘛，为什么要搞成这个样子？”

　　张角冷冷的横了马元义一眼：“做你的事情去。”

　　“那件事情不消弟子来做了。”马元义拍拍手掌：“小师弟身上生了些变化，如今锐意难当，那点事情，对他而言，都是小事情。”

　　“那什么才是大事？”张角冷声问道。

　　他不是在发出质疑，而是在提醒马元义。

　　马元义摇头：“小师弟比我要清醒许多，而且从他们如今的情况来看，就算是搞钱地能耐，他也比我强得多。”

　　也比你强得多。

　　张角摇头：“还是有些年轻，莽撞。”

　　“莽撞一些总是好的。”马元义认真说道：“师父总是沉着稳重的。”

　　“其实说实话不就是胆小怕事吗？”

　　“师父一直顾虑着的。”

　　“无非是怕事情不成。”

　　“但是不成难道就可以不做了吗？”

　　“师父。”

　　“盗匪上门来杀我父母，抢我妻儿，夺我家产。”

　　“我想要反抗，这没有错罢。”

　　“但是因怕打不过盗匪，抢不回妻儿，又或者盗匪拿妻儿性命要挟我。”

　　“因为我反抗盗匪而我有生命危险。”

　　“因为我反抗盗匪而我妻儿又生命危险。”

　　“因为我反抗盗匪而我赢面不大。”

　　“因为这些可能性都存在，所以我就可以不反抗了吗？”

　　“所以我就心安理得地看着妻儿受辱，家产一倾吗？”

　　“世上哪里有这样的事情啊师父！”马元义摇头：“反抗死路一条我也要试一试。”

　　“反抗可能会害死妻儿，我也要试一试！”

　　“反抗可能会失败，我还是要试一试！”

　　无论有没有赢面，我都要去做！

　　马元义就是这样一个不顾后果的莽撞之人。

　　张角叹气：“天生反骨！”

　　“师父，这句话你都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这句话吓不倒马元义。

　　马元义哈哈笑着离开。

　　张角又是长舒一口气。

　　马元义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也是他当年一手带大的孩子。

　　张角一辈子没有娶妻，自然也就没有自己亲生的儿女。

　　于他而言，马元义马玄这样从小捡来一手带大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儿子。

　　如今这儿子，他也是管不了了。

　　张角颓然坐下，一边笑，一边恼。

　　当初若是没有收下陈舒，如今是否会更好一些呢？

　　张角这样想着。

　　但他并不后悔收下了陈舒。

　　……

　　陈舒得了张角的九节杖作为信物，没有一点耽搁，立刻便叫了之前打架斗殴的三名师兄，叫他们代为传讯，开始召集太平道众弟子。

　　他要做的事情是要为太平道确立规矩。

　　但光有一柄九节杖还是不行的。

　　九节杖也只能号令平常的太平道弟子不与自己作对，叫他们不公开反对自己。

　　但是要管理好一个国家、一个宗门，那么所需要的，就不光是叫底下人不公开反对。

　　还需要让底下人愿意听自己的话。

　　——陈舒的盘算也很简单，就是给钱。

　　之前在扶柳县为李家村的老百姓算账的时候事无巨细，他都看在眼里，并且亲自操持。

　　所以陈舒很了解一件事情——那些高贵得很的的东西，那些高大上的口号，那些至高无上的神圣的荣誉，对于底层的老百姓而言，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他们更看重，并且唯一能够认得的东西，就是实打实的利益，就是生存资料。

　　太平道的这些弟子，虽然与那些老百姓有些不同，可总体来讲其实是差不多的。

　　差不多困顿，差不多饥饿，差不多的没什么积蓄。

　　所以对待他们，也需首先撒钱。

　　所以陈舒召集众人，没别的，就是给众人宣讲一遍，以后太平道人要有固定津贴的事情和固定教规教条的事情。

　　两件事情放在一块儿讲。

　　但是还是需要确保钱比规矩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