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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6 节

第八章 章程

门户 · 守玄 · 2,217 字

  太平道是天下善道。

  但善道买粮食、买被褥、买药品,那也是要花钱的。

  张角带着太平道人救治平常百姓,所需要的物资,也不可能平白地从别人口袋里面掏出来。

  没钱,行善是不可能的。

  陈舒带了钱来,能够支撑张角救人,那么张角是很乐意于原谅陈舒的大逆不道的。

  造反么。

  他也是要做的。

  陈舒其实也并不清楚崔不疑带了多少钱。

  不过这种事情他没有开口说出来,而是故意夸大:“足够我们用几年的。”

  “好!”张角难得的有些高兴了。

  “但是师父。”陈舒看向张角:“拿钱出来可以,但是首先,有件事情我想跟您谈一谈。”

  “你讲。”张角知道陈舒是要谈条件,而且多半是要想自己要权。

  张角不介意给陈舒他所想要的。

  陈舒这个人的性情他是知道的,虽然极端了一些,但总归是有能力而且有意愿去做事情,救人的。

  给他权力,本来就是张角的打算。

  否则的话,离开冀州时候,张角不会把自己的佩剑都留给他。

  只是这样以钱粮作为交换的要挟,到底是叫张角有些不悦。

  “师父,我也不是非要跟您谈条件。”

  “但是我方才赶来的时候,遇到几位道中的师兄。”

  “这几位师兄,日子过的紧巴巴的。”

  “吃饭都只能吃个半饱。”

  “身上衣服也并不厚实。”

  “虽然他们嘴上没有什么怨言,可是师父。”

  “为人抱薪火者,难道就应该受到困厄吗?”

  张角沉默了。

  陈舒紧接着说道:“师父。”

  “师父有能力救治百姓,却没有能力让道中做事的师兄弟们吃饱穿暖。”

  “这是事实吧?”

  张角叹气:“为师知道了。”

  “所以师父的打算呢?”陈舒看着张角,与之对峙。

  张角无奈:“道中在洛阳的人事,以及后勤之事,转交给你来调度。”

  “我要的不是这个。”陈舒摇头:“师父。”

  “我在冀州时候就注意到一件事情。”

  “我们太平道,是没有固定的驻点的。”

  “在各处的弟子们的居住的住处,大多都是依托于当地的富户以及信徒。”

  “钱粮的把控,也全部操之于师父一人之手。”

  “弟子们没有固定的薪俸、也没有津贴。”

  “道中也只是带着去就食于人,或者就是弟子们跟我们救助的民众吃在一个锅里。”

  “要么就是叫道中弟子自谋吃食。”

  “道中没有固定的生利的路子;弟子们没有固定的安身立命之所;教众们没有可行的规条;信徒们更没有可以依循的完整的教义。”

  这样的草台班子的宗教,脱离了带来强大向心力的那个创始人,就是一盘散沙!

  这样的组织,别说是去造反,就是去组织管理一个地方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陈舒看着张角:“师父,这样是不行的!”

  “必须得要有一套规矩可以依循。”

  “道中弟子饿了也要吃饭,吃饭也要花钱,没钱也会去偷去抢去骗的。”

  “我甚至见到过几个道中的师兄利用自己太平道弟子的身份去骗信众家里的女儿的身子。”

  “这事情我都见过,师父见到的也不少吧?最后都是怎样处理的呢?”

  张角是没法儿处理的。

  陈舒摇头:“师父,这样下去不行的。”

  “你虽然是个好心的。”

  “可是我们这样下去,偌大一个太平道,却只是你的私产而已!”

  “虽然很多师兄都是你养大的,但大部分都不识字,也没有什么谋生的本事,一直以来也就是跟着你做点事情。”

  “离了你,他们是不在乎救不救人的!”

  “不只是吃饭有问题,赚钱,做事,都有问题。”

  太平道这个宗教,处处都是问题。

  不过很好的一点是,太平道的这位大贤良师真的是一位圣人。

  一位属于穷人的圣人。

  所以穷人都愿意信他,所以教众都愿意服他,所以一切都还可以挽救。

  张角与陈舒对峙良久,最终只是苍凉叹息:“好吧。”

  “我会尽快拿出一套章程。”陈舒见到张角服软,于是说道:“以后救治百姓,收容穷人,还是道中的主要工作。”

  “师父想要做的事情,还是要继续去做。”

  无论是救人,还是造反。

  “但有些地方,道中需要钱,更需要一个规矩。”

  “更重要的事情是,要让道中的师兄弟们能够以道中所做的事情而得到起码能养活自己,让自己吃饱穿暖的基本津贴。”

  “如此我们所要做的事情才能够持续下去。”

  张角点头:“这些事情都交给你。”

  陈舒叹气:“不是要都交给我!”

  “师父,我不是在夺你的权。”

  “这些事情,还是要师父你来主持。”

  “但具体的做法上,不能再叫师父任性下去,也不能继续叫道中的师兄弟们无头苍蝇一样没有一个具体的章程!”

  “就好像师父你现在在做的事情。”

  “你要救人、你要治病、你要施粥。”

  “你救的人里面有多少是别人家里寄养过来吃个三五天闲饭然后就要回去的老人小孩儿呢?你免费救治的人里面有多少是身体不适,可是家里有家有田有钱的小康之家呢?你施的粥是有多少施给了那些吃穿不愁,可就是想占点便宜的富裕人呢?”

  “你救的人患的都是什么类型的病呢?你懂得医术,道中的师兄弟们懂吗?”

  “那些病症相似的病人,你还要一个个看过去,为什么不把这些事情教给师兄弟们,把药方和处理办法都拿了出去呢?”

  “一百个人去治病,不比你一个人快得多吗?”

  一个组织,总要比一个人更有力量的!

  陈舒“噗通”跪下来:“师父,您若是觉得弟子是要夺取您的权力,那您大可以把我开革出去,可以打我骂我。”

  “但是道中再不能这样下去了!”

  管理混乱,或者说,根本就没有管理。

  大部分的弟子都是没有目标混日子。

  混,而且没有钱拿。

  做的事情又辛苦。

  物资供应也跟不上。

  这样的宗教去造反,是没有前途的。

  造反是要打烂旧的体制建立起新的体制。

  是要让穷苦人翻身。

  翻身让他们活得更好。

  但以目前太平道的情况来看,他们连第一阶段打烂旧的体制的任务都做不到。

  张角嘴唇颤动,弯腰将陈舒扶起来:“没有要怪罪你的意思。”

  张角这个人,最是心软的。

  “我要立下章程,以后师父你一定要守这个章程!”陈舒站起又跪下,重重在张角面前磕头。

  张角看着陈舒跪在雪地里,无奈叹息:“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