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小寒 岁冲飞荧

　　陈舒确实是比较急切了。

　　这种事情，一般要等到成了普遍性的灾难，实在压不住的时候，受灾群众死掉一批，剩下一些人实在无处可去，冲击县城和既有秩序时候，官府不得已才会重视，并且有可能上报。

　　大部分时间里，是首先要与当地的土豪商议，拿出一个章程，用尽可能小的代价去解决那些灾民。

　　当然这也不是无偿的。

　　灾民本身就是一种财富。

　　还有灾民有可能存在的土地、宅基等财产，一般是当地官府与土豪一九分账。

　　如今灾事才起，甚至雪还没停，受灾人群正在扩大，陈舒就想要把事情解决掉，实在急切得很！

　　“我就是这样的人！”陈舒盯着崔不疑的眼睛。

　　崔不疑叹息，双手捧着陈舒的脸：“你这样的性子，怕以后要被那些人算计的。”

　　她这样说，其实已经是愿意帮助陈舒。

　　略感惊喜。

　　“走吧。”崔不疑主动牵了陈舒的手：“就是祖父又要埋怨我不知进退了。”

　　崔慎当然是会有怨言的。

　　他的实验没什么进展，整个人都很暴躁。

　　看到陈舒和崔不疑两个手拉着手进来，一副夫妻和睦的样子，就忍不住骂了一句。

　　“祖父。”陈舒没有别扭，开口叫人：“祖父帮我一帮。”

　　“你这小子真不是个好的。”崔慎脸一黑：“开口就是这种话，一大早的，连问安都不会。”

　　虽然是在骂，但是崔慎其实蛮喜欢这种事情。

　　很简单，很直接。

　　就是有点不合规矩。

　　不过也没所谓。

　　规矩是用来约束下面的人的。

　　他们做事如要是会被规矩约束住，那么以后真的是要吃大亏的。

　　就像大汉的法律一样，世家要是真的把那种东西当一回事，那么最终结果只会是自己灭亡。

　　崔慎乜一眼自己的孙女。

　　崔不疑安安静静跽坐在陈舒身旁，摆出了一副要与他共同进退的架势。

　　崔慎咂咂嘴，觉得自己这一次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大的不争气，小的没良心！”崔慎骂了一句，问道：“又出了什么事情？”

　　“是这样。”陈舒回答：“我昨夜出门赏雪，路上遇到几家农户的房子因大雪连绵而倒塌。”

　　崔慎点头：“所以呢？现在雪不是还没停吗？”

　　雪还在下，你跑出来做什么？

　　这事情就不应该你跑出来！

　　陈舒也知道崔慎的意思，所以他小心翼翼说道：“祖父，孙儿与不疑这几日感情慢慢好起来，夫妻夜话时候也曾说些自己过去的经历，不疑曾说祖父甚爱文华，又素来喜风雅之事，又提到祖父的生辰将近，所以说起要给祖父一些礼物。”

　　“这是你们说的？”崔慎将信将疑。

　　“是我们说的。”崔不疑脆生生开口，两只眼睛盯着崔慎。

　　崔慎的脸整个黑了。

　　他一把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扔出来，砸在陈舒和崔不疑身上：“你们说个屁！”

　　“老夫的生辰是在十月，你们一个不安好心，一个没有良心，都给我滚！”

　　“你的生辰就是在一月！”崔不疑也不是个能被吓到的。

　　她抓了崔慎扔过来的杯子，几步走到老头子跟前，揪着他的胡子，又把杯子塞到他嘴里。

　　陈舒目瞪口呆。

　　“祖父生辰就是在一月！”

　　“一月，一月。”崔慎看着发怒的崔不疑，知道她并不是因为此时的这件事情而生气，只是借题发挥。

　　他素来爱护自己的这个嫡亲孙女，对她寄予厚望。

　　只是可惜她是个女孩儿，把她嫁出去，是迟早的事情。

　　如今分明的看得出陈舒是个天生反骨的家伙还要把她往火坑里推，的确心中也是有些愧疚的，所以也就任她折腾两下，发散一下火气。

　　崔不疑折腾了几下，到底还是有分寸的，停下手来，瞪着崔慎。

　　虽然仍有怨气，可是她也清楚自己必定是要嫁人的。

　　这年月里，女子都是这个宿命。

　　这桩婚姻，虽然她一样不满意，可总是，嫁了一个年纪相仿，能说的进话的，以后把控住丈夫，她的生活也不会太难受。

　　这么想想，虽然心中仍然有怒气，不过却已经坐回了陈舒身旁。

　　“那好，说说你们准备送我老头子什么礼物？”崔慎将酒杯扔在一旁，打算听一听陈舒的条件。

　　“我们夫妻两个……”陈舒提到崔不疑，想到她方才举动，忍不住心中一暖，于是在下面悄悄拉住她的手：“我们两个昨天去去书店看了一圈，觉得以书匠抄书制卷来卖，实在太慢。”

　　“所以？”

　　“可以用印。”陈舒说道：“使人用阴刻方式，制大印，雕刻书籍文字于其上，需要时候蘸取墨汁，在书卷上印刻，须臾可成书！”

　　“如此，便节省了人力成本，节省时间，并可多产。”

　　崔慎点点头。

　　这的确是个好的法子。

　　稍微一想就知道使很有前景的事情。

　　崔慎面色柔和：“也难为你们夫妻还剩下点良心来，居然把这样的好事情说与老夫听。”

　　“若是按照你们的法子来……的确是能成行的，也可以多赚一些。”

　　陈舒心下一紧，看向崔不疑。

　　崔不疑也是一脸疑惑。

　　话到这里，老头子必定要有转折。

　　可是这是全然的一件好事，为什么还要有转折？

　　是在拿捏自己夫妇吗？

　　陈舒摸不着头脑，崔不疑比他还要困惑。

　　“可是呢，这样是不成的。”崔慎摇头：“这想法好，但也不好，好在它能很快的作出东西来拿去卖。”

　　“可是坏也坏在它太快。”

　　“做东西太快了，同样的时间，就要做出太多东西来。”

　　“做出了这些东西，原料和人力都已经靡费，必定是要拿出去卖的。”

　　“可是你拿了太多出来，就坏了规矩了。”崔慎整理着自己的胡须：“天下还没有乱起来，规矩也就不能坏起来。”

　　“至少，不能从我崔家开始坏起来。”

　　“所以这个主意，你们夫妻两个拿回去，我今日什么也没有听到。”

　　“这事儿，不成。”

　　“不过虽然这事儿不成，但是你们方才说的积雪压塌房屋的事情……我却可以叫人帮帮忙。”

　　陈舒与崔不疑对视，眼中都有惊喜。

　　“但是你们俩也别高兴太早。”崔慎接下来说道：“我出人、出粮食，但这都不是白白的给你们的。”

　　“如今不疑嫁了你，你们便是一家。”

　　“同我崔家，便是两家。”

　　“既然是两家的事情……钱还是要给的。”崔慎看着陈舒：“老夫可以给你们人，给你们粮，但你要照市价付给老夫钱！”

　　钱从哪里来，我不管。

　　人手和粮食，建筑用材，价格不会涨。

　　至于能从这件事情里面得到多少收益，我不问！

　　崔不疑听得懂崔慎的潜台词，所以她很困惑。

　　自己的这些钱，不也是崔家的吗？

　　为什么又要收钱？

　　陈舒哪里有钱？

　　你要这些钱……

　　小妇人抓紧了手中的手，抿起樱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