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支
门户 · 守玄 · 2,013 字
陈舒又做了噩梦。
来到大汉之后,他总是做噩梦。
见到颅观时候尤其严重。
见到死人时候也很严重。
他坐起身。
屋子里还亮着灯。
身边美丽动人的妻子操劳一番,早已沉沉入睡。
旁边打瞌睡的侍女见到陈舒从床榻上坐起来,连忙强打精神,奉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陈舒定定看着她:“你这是要守一整夜么?”
“不是的,我们有轮班的。”侍女低着头小声回答。
“帮我把衣服取来。”陈舒没有继续她工作有关的话题,而是说道:“我要出去走走。”
侍女没有说话。
大半夜的,能不开口,她们是不会开口的,惊扰了主人休息,是大罪。
不过她很快取来了陈舒的衣服,并且帮着他穿上。
陈舒有些不适应,忍住推开她的冲动。
穿戴好之后,见到侍女提了灯,叫醒了另外一个睡在外间的侍女,叫她去内间守着崔不疑,而自己则做出要陪同陈舒一同出去走一走的姿态。
陈舒想了想,从侍女手中拿过了灯:“你回去吧,我要自己静一静。”
侍女睁着大大的眼睛,没有说什么。
陈舒推门而出。
不同于屋中调弄了炭火的温暖,外面是寒风驰骋。
天地四时变幻出来的伟力正检阅着属于它们的这整个世界。
陈舒踩着雪,一步步偏离了崔家的回廊,走到雪地里。
上下四旁静止而隐没在黑暗中,灯火的微光探寻下,四旁冰冷青白,匿了无数带着恶意的刀和刺客一般,使人骨冷。
今夜雪大,陈舒知道,清河县必定又是会有人冻死的。
这样的天气,有人死掉再正常不过。
离了清河,到扶柳,到邢台,到别的什么县城。
到别的州,别的地,别的国。
一样有人冻死。
而且冻死的多是穷人。
现在的情形如此,过去也如此,未来恐怕一样如此。
陈舒呵出一口白雾,继续向外走。
走出崔家,陈舒来到街面上。
崔家的门倌在背后想要劝说陈舒回去。
这个天气,即便穿的厚,在外面时间久了,也是可能被冻死的。
陈舒没有理会他,选了个方向,慢慢踱了出去。
天还在飘雪,纷纷扬扬的,走过的脚印很快被这样的大雪覆盖。
陈舒一边走,一边看着街道两旁的情状。
如今四下寂静,天地空旷,一些房子的屋顶被压塌,有些人急得到处乱转。
有人在这深夜里举着火把想要从自己家倒塌的房屋里寻摸出一些可以用的东西,想要修补房屋。
小儿与母亲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火光之下,一家人焦灼、迷惘、痛苦、安静。
火光当中,陈舒大致看得清楚这家人的脸。
很标准的农民的脸。
也只有这些农民的房子会如此脆弱。
驻足片刻,陈舒摸了摸腰间。
平时系钱袋的后腰上摸到了鼓鼓的钱袋。
房间里崔不疑的贴身侍女倒真的是做事仔细的。
陈舒掂掂钱袋。
金属碰撞的声音甚是悦耳。
这钱袋里的钱也是今天崔不疑刚给的。
陈舒卯了劲,一把将钱袋往小孩儿后背扔过去。
小孩儿屁股被砸了一下,不由回头看去。
灯火之下,两个人对视。
随后陈舒晃晃悠悠地离开。
雪还在下,这样的事情,必然不是孤例。
城中城外,都会有的。
陈舒叹气:“又有事情可做了。”
……
白日里,睡醒了之后,陈舒喊来了所有在清河的太平道弟子。
总共也就那么十来人。
陈舒对着自己的师兄们开口说道:“各位师兄,我昨夜睡不着,在城中闲逛时候一共看到了七家房子被大雪压塌了的人家。”
齐震一愣:“师弟也知道有这种事情了?”
“什么意思?”陈舒不明所以。
邹义之苦笑:“是这样的,陈师弟……昨夜……我家的房子也被压塌了。”
陈舒忽地想笑。
虽然知道这时候笑出来不太厚道,可他还是忍不住。
“邹师兄运气不是太好啊。”
“是,我的确时运不济。”邹义之无奈:“师弟喊我们来,就是为了这事吗?”
“一半是为此事。”陈舒说道:“师兄们可以帮我去搜寻一下……而且我觉得这之后还会有更多的人家房屋被压塌。”
“雪已经下了三天都没消停了!”马玄叹气:“现在还是看不到有停下来的迹象,后面肯定会越来越多的。”
“必然会越来越多,所以才需要我们做点事情。”陈舒说道。
“但是没钱。”齐震看着陈舒,很是平静:“陈师弟也知道我们手里其实是没有钱的。”
太平道本身没有固定的根据地,收入理所当然的也就不稳定。
这样的不稳定,代表着太平道的一般门人弟子,只要不滥用自己太平道的身份,那就不会有稳定的常态收入。
这是很致命的。
也是陈舒费劲巴拉愿意接受崔慎的胁迫与崔家结姻亲关系的主要原因——没钱!
“我手里得了二十万钱。”陈舒说道:“我稍后便可以把这些钱捐给道中。”
“师弟!”齐震规劝:“总是叫你自己出钱,是不行的!”
“我知道。”陈舒点头,喟叹道:“可是暂时没有别的好法子。”
时间上,也不允许陈舒慢慢布局拿出各种生意来去创造财富以挣钱了。
他需要快钱。
整个太平道都需要快钱。
而最好的快钱,自然就是抢钱。
抢,崔家的钱!
“先拿着这么点钱吧。”陈舒拍板:“各位师兄,要拜托各位辛苦一番了!”
“必不负所托。”王贺开口。
齐震见到王贺开了口,无奈之下说道:“我也一定尽我所能。”
“师弟权放心罢。”
“陈师弟安心,我们一定尽力。”
二十万钱于一个人去花销是一笔大钱,可是放在天灾带来的广泛的受灾群众来说,却又如杯水车薪,不是没有用,而是意义不大。
但总要用的。
陈舒问了侍女崔不疑的位置,很快来到她身后,轻轻拥住她的腰肢:“夫人,去见见祖父吧。”
“郎君心也太急了。”崔不疑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