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心灾！

　　这会儿书店里面没有什么客人，柜台上的老人拿着一本书津津有味看着，模样儒雅，全然没有注意到店里进了人。

　　他似乎也并不害怕有人来偷东西。

　　崔不疑带着陈舒径直走进店里，全无忌讳。

　　她指着那一排排的书架，上面大部分是纸质的书册，却也有几卷做工考究，古韵盎然的竹简。

　　“这么还有竹简？”陈舒抽出竹简。

　　竹简用细麻绳捆扎。

　　崔不疑伸手，纤细玉指轻轻扯开麻绳，一点点将竹简展开。

　　空白的。

　　陈舒不由愕然：“无字天书？”

　　“这东西就是拿来做做样子的。”崔不疑掩口笑道：“可不是什么无字天书，而是以前的书是这个样子，书店里面于是摆了这个东西，显得有些古韵，让那些要买书的士人看到，知道这书店是有格调的，好方便店里的货品涨价。”

　　“啧。”

　　陈舒点头。

　　他的年代里，商人用古典来为自己提升格调，涨涨价格，算是常态；如今换做是古人用更古典的东西提升格调，哄抬物价，其实也没有什么，正常的商业行为。

　　反正坑不到穷人。

　　“那这正常的书册是一本多少钱？”陈舒拿起一本书。

　　诗。

　　也就是所谓的诗经。

　　记录的是春秋时期各国的民谣，经孔夫子校订，不符合他认定的主旋律的删除，剩下的修改汇总，便是陈舒如今手上这本歌词集。

　　“要看是什么书的。”崔不疑歪头看了看陈舒手上的书册：“像是这种字数比较多的经典，抄录需要的时间长，那就比较贵一些，价钱在一本一千两百钱左右。”

　　“这么贵？”陈舒翻了翻这本歌词集，很确定里面没有什么特别的有意义的内容。

　　“因为是前圣手作嘛，所以地位高一些，地位高了，价钱也要对得起。”

　　“啧。”陈舒将手中书册塞回去，又从旁边抽了一本。

　　这是一本画册。

　　内容不是特别正经。

　　陈舒看了一会儿。

　　这东西虽然是没有上色的画，而且是很纯正的国画画风，实际并不如何逼真，可线条精准，人物体态也有意思，看得出质量是不错的。

　　“这东西呢？”

　　“这种东西谁知道？”崔不疑啐了陈舒一口。

　　“这些东西，成本来说，是画册比较高，还是经典比较高？”

　　“成本当然是画册高。”崔不疑想了想：“不算纸笔和墨的损耗，单单是人工，画一册画册，熟练的画匠都要花上七八个时辰呢。”

　　“所以他们的工钱是如何计算的？”陈舒好奇问道：“是计件付还是算月薪？”

　　“正常是算月钱，每月一万到三万不等，不过到了一些旺季的话，要赶工，那就要额外给些抽成……每多画一册，给五十钱。”

　　“这样。”

　　那这画匠的工作，已经算得上是高薪的职业了。

　　“你们家里面……不，我们家有多少这样的画匠？”

　　“二十个。”

　　“如果要他们画别的，他们能不能画？”陈舒低头看着画册随口问道。

　　崔不疑的脸羞得通红：“无耻。”

　　陈舒坏笑，左右看看，看到没有人在，于是伸手去揽住崔不疑纤美的腰肢，另外一只手伸进她衣服里。

　　两人交颈相拥，陈舒眸中没有半分色欲。

　　“你……”崔不疑舀了陈舒一口。

　　有点疼，不过下口很轻。

　　陈舒嬉皮笑脸，抽出了手：“说正经的，我忽然间想到一个好主意。”

　　“什么主意？”崔不疑慌乱地整理自己的衣服。

　　“你有印吗？”

　　“我哪里有？”崔不疑撇嘴：“不过我的确应当弄一块儿印了。”

　　“我们用刻印的法子，把这些画了出来的画册阴雕出来，然后像盖印章一样的，把画册印在纸面上，不久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面做出很多画册了吗？”

　　“你之前还说旺季里画匠需要加班，我们若是能这样做的话，那么以后画匠都不需要加班了，我们还能卖更多的画册出去。”

　　岂不美哉？

　　崔不疑原本还在整理衣服，听到这样的话，狐疑看向陈舒。

　　“夫人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陈舒心中一沉，又扯起笑脸，故意去作弄崔不疑。

　　“别闹！”崔不疑拍掉了陈舒又要伸进自己衣服里的手：“说正事就说正事，不要这样胡闹！”

　　她说着，抵抗着，到底也没有功夫再去细想方才抓到了的那根线，只是依偎在陈舒怀里：“我可算知道祖父为何那么急着要笼络你，甚至愿意把我嫁你了。”

　　“怎么？”陈舒紧紧拥抱崔不疑：“嫁我不好吗？”

　　“就是不好！”崔不疑嗔道，再次打退了陈舒的进犯。

　　陈舒挠着崔不疑的痒痒，说道：“你倒是说说哪里不好？你说出一点来，我晚上多罚你一点。”

　　“那我错了，哪里都好。”崔不疑连忙讨饶：“错了错了，哪里都好，嫁你最好。”

　　“这还差不多。”陈舒笑嘻嘻问道：“怎么样，我的主意还行吧？”

　　“当然行。”崔不疑叹息：“你有这样的才智，为何却又是只为着这画册这般不正经的东西才肯动心思呢？”

　　刻印画册才能挣几个钱？

　　这玩意儿卖不出价格的。

　　单看一册成本都要数百钱，可是到卖的时候，一侧也就八九百钱，就算是旺季里紧俏时候，也就是卖上一千钱而已。

　　反观那些所谓的经典，尤其是那些字数少的经典。

　　那些东西，熟练的书匠加加班一天能抄写上万字！

　　以《道德经》《鬼谷子》这样的短小却又非常有名气，而且很难找的经典为例，一册成本，满打满算不过几十个钱，可是要卖的话，却可以卖数千，甚至上万钱！

　　这是多少倍的纯利？

　　与此相比，那不正经的画册算得了什么？

　　而陈舒提到的那个法子，崔不疑不用想也知道，刻印一些字，显然是要比刻上花纹繁复的图画要简单得多。

　　成本降低，但是产能提高……这是一件大事！

　　“哪里不正经了？”陈舒问道。

　　崔不疑看着陈舒，心中还是有淡淡的怀疑。

　　不过她这会儿倒不急着细究那一点疑惑了。

　　“你随我去再见见祖父吧。”

　　“他不是不欢迎我们吗？”陈舒疑惑：“那还去找他做什么？”

　　崔不疑看着陈舒，好片刻，点点头：“那就不去找他了。”

　　并且，这个时期……还是应当从长计议。

　　“这个主意太不正经了，不要说与旁人听。”崔不疑娇嗔：“不然的话你晚上不准进房里睡！”

　　“这么严重的吗？”陈舒吓了一跳。

　　“就这么严重！”崔不疑挑眉，转身离开书店。

　　陈舒连忙跟上：“夫人这不行吧？哪里有才刚成婚就不给进房间的事情？”

　　“这么说你要把我们房中的事情到处乱说了？”

　　“那肯定不会。”陈舒连声说道。

　　“夫人，这样的一间书店，每年的利润大概是多少？”陈舒僵硬的转移话题。

　　“我也不太清楚，没有具体查过账目，过两天得空了拿账本看看呗，你要是感兴趣，也可以自己去拿了算一下，我记得你数算挺好的，是吧？”

　　“对的对的。”陈舒点头。

　　“你要是喜欢的话，以后家里的书店就你自己管呗。”崔不疑提议：“顺带着也试试看你说的那个主意，究竟行不行得通。”

　　“但是我没钱啊。”陈舒哭穷。

　　崔不疑叹气：“那就把书店的收益都给你……你是个大丈夫，总也不好手里没钱花用的，平日里与师兄弟一块儿去喝个酒什么的，没钱总是不方便的。”

　　她似乎是想了想，说道：“我先给你二十万钱，你先用着，好不好？”

　　“好！”陈舒笑起来。

　　何止是好，简直太好了！

　　那个书店里面的书，陈舒看了，大部分是新书。

　　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且不论，光是书，粗略估算一下每年都该有一两百万的营收。

　　虽然不知道具体成本和实际营收是多少，但是利润肯定不会少！

　　崔不疑肯把这书店交给自己，显然是抛出来的雕版印刷的想法已经引起了她的重视。

　　陈舒深深呼吸，拉着崔不疑的手：“夫人，还有件事情。”

　　“什么事？”崔不疑问道。

　　街边施粥的粥棚还在冒着滚滚热气。

　　寒风中依旧有老百姓在排队。

　　街边小巷子里，有人费力地将冻僵了的尸体搬运、集中。

　　陈舒扫了一眼，眸中悲哀迅速转化为笑意，对着崔不疑说道：“你把那二十个画匠也一并给我呗？”

　　崔不疑狠狠瞪了陈舒一眼：“呸，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

　　“我满脑子都是你！”陈舒立刻回答。

　　崔不疑窘得说不出话，好半天，走上来轻轻抬腿踢了陈舒的小腿一下。

　　陈舒拉着她的手：“怎么样啊夫人？”

　　“好了，给你，都给你好了吧？”

　　崔不疑甩开陈舒的手，大步向前走，想要离这个满脑子都是不正经的内容的人远一点。

　　陈舒做戏追了两步便不再追：“谢谢夫人，夫人真好。”

　　光和三年的冬天很冷。

　　清河境内的太平道弟子在陈舒没有给津贴的时候都因为天太冷而蜷缩在被窝里不敢出门。

　　一般的百姓在这样的天气里，若是没有热饭吃，很多是熬不过去的。

　　即便是有了人施粥，其实很多该死的，也活不下来。

　　人没有野兽那样天生厚实的毛发，在这样的寒冬当中，依靠自身无法保暖，如又买不起冬衣，缺少能够遮蔽寒风，隔绝低温的房屋，或者房屋防风性能不好，人基本上必死无疑。

　　只是施粥舍药，救不了人。

　　陈舒以前一直觉得可以救天下人的医术，在这个时候，也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任何！

　　陈舒跟在崔不疑身后，一路走，一路看。

　　清河的情形已经比别的地方好太多了。

　　陈舒脸上带着笑，心如刀绞。